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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第60章 一百二十八人先证明自己是谁-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0章 一百二十八人先证明自己是谁
    第一营整编册摊开时,最厚的一摞不是合格名册。

    是待核身份。

    一百二十八人。

    其中六十七人有旧户号,却没有原籍文书。

    三十四人只能说出故乡县名。

    还有二十七人,连现在使用的姓名都无法找到任何见证。

    周惟正指着最后一栏。

    “朝廷不能让二十七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正式持械成军。”

    韩岳说道:“他们守过城。”

    “其中九人受过伤。”

    “还有三个死在砖窑坡。”

    周惟正答道:“守过城,证明他们做过什么。”

    “不能证明他们原来是谁。”

    训练场边的人群顿时沉默。

    那些待核人员没有被单独关起来。

    却也没有像往日一样站进持械队列。

    所有刀、弓和长矛都锁在军械棚。

    今日训练只允许木枪、盾牌和绳索。

    最前方一名青年忍不住问道:“周大人。”

    “查不到原籍,便永远不能当兵?”

    他现在叫陈石。

    荒城里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第一次守城时搬过滚木。

    北营假兵清查时,又协助抓住一名逃跑粮吏。

    可陈石自己说不清原来姓什么。

    他只记得幼年跟着母亲逃荒。

    母亲死后,他在不同车队里换过三个名字。

    周惟正没有直接回答。

    顾长安问陈石:“你现在为什么叫陈石?”

    “第一次到荒城时。”

    “登记人问我叫什么。”

    “我身上只有一块磨刀石。”

    “便说叫陈石。”

    “这个名字用了多久?”

    “五年。”

    “谁能证明?”

    陈石转身指向三个人。

    一个是旧陶场的木匠。

    一个是白柳镇车夫。

    另一个是医棚轻工。

    三人都能证明,他至少五年前便使用陈石这个名字。

    却没人知道更早的事。

    顾长安看向周惟正。

    “查不到出生,不等于查不到这五年。”

    周惟正说道:“军籍不是户号。”

    “一个人若曾经是逃卒、盗匪或敌方探子,换个名字便能进入营中。”

    韩岳冷声说道:“有原籍文书的人,也可能是探子。”

    周惟正并不恼。

    “所以身份不是唯一条件。”

    “只是第一道。”

    他让书吏在待核册旁新开四栏。

    现用姓名的持续时间。

    近五年居住与劳动记录。

    是否存在未结重罪或军籍逃亡记录。

    是否有能够承担伪证责任的见证人。

    不是要求每个人找到父母族谱。

    而是从今日能够核实的生活往前追。

    陈石的五年记录很快被拼出来。

    第一年,在西路商队搬货。

    第二年,替白柳镇修过两口井。

    第三年进入旧陶场。

    第四年参与荒城水沟和砖窑。

    第五年加入第一营临编。

    每一段都有不同见证人。

    工钱数、受伤记录和户号登记也能接上。

    没有一段只靠同一批人互相作证。

    周惟正问道:“若三名见证人一起说谎呢?”

    徐墨答道:“所以不只看人证。”

    “还看工账、伤册、候车场和仓场记录。”

    荒城过去建立的每一本小账,在此时变成身份的碎片。

    谁曾经领过工粮。

    谁在什么地方受过伤。

    谁从哪条路进入。

    谁与哪些人同住。

    这些记录原本不是为了查军籍。

    如今却能证明,一个人不是昨天突然被塞进第一营。

    第一日,六十七名有旧户号者先核。

    其中五十二人能够找到至少两年以上连续记录。

    十一人记录只有半年到一年。

    四人出现明显冲突。

    一个人自称从南路来。

    候车场旧账却写他从北线商队进入荒城。

    另一个人报的年龄与五年前伤册相差七岁。

    第三人使用过两个不同姓氏。

    第四人曾在赵家旧仓记录中以“逃卒家眷”身份领过粮。

    四人没有立刻定罪。

    分别进入深核。

    训练资格暂停。

    不得接触军械。

    仍可参加普通工与不涉密的体能训练。

    暂停不是把人关进牢里。

    也不等于所有人先当作敌人。

    第二日,三十四名只能说出县名的人接受问询。

    周惟正没有让京城书吏逐个盘问。

    他把他们按自述地域分组。

    同县或邻县的人不能互相商量答案。

    分别说当地河流、驿站、集市、主要作物和常见税役。

    不是答错一个地名便判作假。

    灾年离乡的人未必记得官署名称。

    却往往记得井水味道、赶集日和哪条河会淹田。

    二十一人说法能够与过往商旅、旧图和其他流民记忆对上。

    八人有部分矛盾。

    五人明显无法说清自己声称生活十余年的地方。

    其中一人说故乡冬季从不结冰。

    他所报县城却在更北处。

    问到原因,他才承认县名是从同路流民口中听来的。

    真实来处不愿说。

    韩岳问道:“为什么不说?”

    那人沉默许久。

    “我是罪户之子。”

    “父亲曾参与盐场暴乱。”

    “我怕说出来,荒城不要我。”

    周惟正问道:“你参与过吗?”

    “没有。”

    “当时几岁?”

    “九岁。”

    “现在父亲呢?”

    “死在流放路上。”

    罪户身份本身不能自动证明他有罪。

    但隐瞒真实来历,说明现有问询仍不能只靠一句自述。

    顾长安让他使用真实姓名重新登记。

    原来他叫何远。

    现用名叫孙平。

    两个名字都写进待核册。

    过去三年荒城记录继续保留。

    军械资格暂缓十五日。

    十五日内核对盐场旧案是否有他的个人罪名。

    若只有父亲罪籍,不影响申请第一营正式军籍。

    何远问道:“那我以后叫什么?”

    顾长安答道:“你自己选。”

    “但两者关系要写清。”

    身份核验不是逼所有人回到一个令他们恐惧的旧名字。

    而是让换名、曾用名和当前姓名之间有可追查的连接。

    何远最终选择继续叫何远。

    不是因为顾长安替他决定。

    而是他说,父亲犯过什么应由父亲承担。

    自己的名字不必跟着逃一辈子。

    第三日,最难的二十七人开始核验。

    他们没有可靠原籍。

    也没有完整旧户号。

    其中九人是早年被商队遗弃的孩子。

    七人来自不同流民队伍。

    六人曾做过无籍矿工。

    还有五人拒绝说明过去。

    周惟正把五名拒绝者单独列出。

    “不能说明,不等于一定有罪。”

    “但正式军籍要求最低可信度。”

    五人可以选择继续做荒城普通居民。

    参加水工、道路、仓场和非持械守夜。

    若想进入第一营,便必须说明足以核验的过去。

    一个叫刘三的人说道:“我说了,会被杀。”

    顾长安问道:“谁会杀你?”

    刘三看向孙烈。

    “都护府的人。”

    孙烈的手落到刀柄上。

    “说清。”

    刘三曾经是黑水堡的杂役。

    不是军卒。

    两年前,他亲眼见过裴盛的亲信换过一批军粮袋。

    当时他偷走一袋陈粮,被人发现。

    为了逃罚,他离开黑水堡。

    后来用刘三这个假名进入荒城。

    他没有参与倒粮。

    却一直担心自己既是盗粮者,也是见证人。

    周惟正问道:“你偷的一袋粮在哪里?”

    “吃了。”

    “有无同伙?”

    “没有。”

    “为何现在才说?”

    刘三答道:“第一营发了木枪。”

    “我以为以后能拿真刀。”

    “若今日不说。”

    “以后被查出来,便更像探子。”

    盗取军粮不能因为他提供证词便消失。

    刘三需要赔偿能够核实的一袋粮。

    并接受黑水堡旧案继续调查。

    在结果出来前,不得进入正式持械队。

    但他的证词单独封存。

    由巡察使、荒城和都护府外派军吏三方保存。

    不能只交给裴盛控制的衙门。

    周惟正看向顾长安。

    “他可能为了进入第一营编故事。”

    顾长安答道:“所以查。”

    “不是因为故事符合我们想听的,便立即相信。”

    黑水堡旧记录很快找到一条杂役逃亡登记。

    时间、年龄和刘三说法能够对应。

    还记录他左耳后有烧伤。

    刘三确实有同样伤疤。

    但是否亲眼见过换袋,仍需其他证据。

    他的身份可信度提高。

    军籍资格仍然暂缓。

    第一营整编因此增加三种状态。

    正式候选。

    身份待核。

    不进入持械序列。

    正式候选可以继续完成训练、军纪和体能考核。

    身份待核者参加基础训练与公共救险。

    不接触军械仓、边防图和夜间单独哨位。

    不进入持械序列的人仍然是荒城居民。

    可以申请其他工种、互助和承种。

    不能因为没进第一营,户号、口粮和土地便一起被取消。

    周惟正问道:“为何不直接把待核人全部赶出训练场?”

    韩岳答道:“因为他们还要证明自己能不能守规矩。”

    “身份与训练是两件事。”

    “若只等文书。”

    “可能等一年。”

    “这一年里,连救火和列队都不让学?”

    周惟正没有反对。

    他要求所有待核人员使用不同颜色的训练木牌。

    不是羞辱。

    是避免军械发放、值守安排和身份状态混在一起。

    木牌正面写现用名。

    背面写核验状态和下一次复核日期。

    任何暂停都必须有期限。

    不能把“待核”挂到一个人老死。

    第五日,四名记录冲突者的核查有了结果。

    来自北线商队的人不是故意撒谎。

    他先到北线。

    后随车队转入南路。

    登记人只写最后来向。

    年龄差七岁的人,五年前伤册把“十七”写成“二十七”。

    伤势位置和见证人都能对应。

    使用两个姓氏的人,幼年随母姓,成年改回父姓。

    只有那名“逃卒家眷”仍有问题。

    他叫丁勇。

    父亲确实是朔州旧军逃卒。

    十年前失踪。

    丁勇当时十三岁。

    没有随父参军。

    也没有逃亡军籍。

    赵家旧仓却长期用这条身份压低他的工钱。

    把“逃卒家眷”当作可以随时赶走、少付粮的人。

    周惟正查过朔州军籍。

    丁勇本人没有兵籍和罪名。

    身份限制解除。

    他问周惟正:“父亲若还活着呢?”

    “父亲的军罪仍归父亲。”

    周惟正答道:“除非查到你参与。”

    “否则不能把家眷记录变成你的罪。”

    丁勇进入正式候选。

    却没有因此免去训练考核。

    身份无罪,只代表有资格参加。

    不代表自动成为合格军卒。

    第六日,整编册第一次更新。

    一百二十八人中。

    七十九人进入正式候选。

    三十六人继续待核。

    十三人转入不持械序列。

    十三人中,有五人主动退出。

    他们不愿继续说明过去。

    三人身体不适合军务。

    另外五人涉及未结盗窃、伤人或军粮案件。

    仍可做普通工。

    但不能借第一营身份获得额外权力。

    周惟正让书吏将名单贴出时,韩岳提出反对。

    “公开姓名可以。”

    “不能公开所有过去。”

    有些人是罪户子女。

    有些人用过别名。

    还有人曾在灾年偷粮。

    这些信息与是否进入第一营有关。

    却不应变成全城围观的羞辱。

    最终公示只写三项。

    现用姓名。

    当前核验状态。

    下一次复核日期。

    需要补充何种材料。

    具体旧案、家庭和证词保存在核验册。

    只有巡察、军籍复核与本人可以查看。

    公开足以监督程序。

    不等于公开一个人的所有伤口。

    核验过程中,也有人试图花钱买见证。

    一名候选叫田顺。

    他找来两名车夫,证明自己三年前便在西路做工。

    两人口供说得十分整齐。

    连田顺在哪一日摔伤、在哪家药铺买药都能对上。

    徐墨查医棚旧册,却没有田顺的名字。

    药铺账里也没有对应伤药。

    继续追问以后,两名车夫承认,各收了田顺一百文。

    田顺并非探子。

    他只是半年前才进入荒城,担心时间太短,进不了正式候选。

    周惟正没有把所有见证都视作无效。

    两名车夫的伪证单独处罚。

    退还钱款。

    暂停三十日参与军籍见证。

    田顺则回到身份待核。

    他真实的半年记录仍然保留。

    不能因为伪造过三年,便连真实半年也一并抹掉。

    但伪证行为写入核验册。

    下一次复核时必须说明。

    荒城因此增加见证责任。

    见证人只对自己亲眼所知的时间和事项负责。

    不能一句“我认识他”,便替一个人的全部过去作保。

    故意伪证造成军籍错误的,需要承担对应查核工时与损失。

    却不能让见证责任重到无人敢替真正熟悉的人说话。

    第七日,第一营开始正式候选考核。

    不是比谁刀法最好。

    第一项是识别哨令。

    第二项是火灾、水灾与夜间敌情的不同集合方式。

    第三项是值守交接。

    第四项才是持械训练。

    陈石在哨令考核中得了第一。

    木枪训练却只排中等。

    何远擅长负重和长跑。

    在文字口令上总是混淆。

    韩岳没有因为他不识字便淘汰。

    口令同时使用旗色、铜锣和固定手势。

    何远必须学会识别。

    第一营不能把所有命令只写在纸上。

    也不能因为有人不识字,便永远只让他听别人解释。

    到第十日。

    正式候选完成第一轮考核。

    七十九人中,六十二人通过。

    十七人未通过。

    未通过者不是永久退出。

    十五日后可以补考。

    期间继续参加基础训练。

    一名候选因擅自拿走木枪回家,被暂停三十日。

    他说想让弟弟看看自己以后用的兵器。

    木枪不是军械。

    却仍属于训练场公物。

    若连木枪都能私带。

    真刀发下去以后只会更乱。

    周惟正在巡察记录中写下:

    荒城未以出身不明一概拒绝。

    也未以守城有功一概授籍。

    现用身份、连续生活、案件核验与训练考核分开处理。

    顾长安看完,没有觉得这句话是赞扬。

    它只证明第一步没有越过边界。

    真正困难的还在后面。

    身份能够核。

    训练可以补。

    但正式持械以后。

    第一营究竟听谁的命令。

    为谁出城。

    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向荒城百姓使用武力。

    这些都不能靠每个人心里觉得自己是好人来决定。

    当日下午,裴盛送来一封都护府军令。

    要求第一营抽调一百人,护送一批“军用物资”前往黑水堡。

    军令没有写物资内容。

    没有写返回日期。

    只盖着都护府营务印。

    韩岳看向顾长安。

    若第一营接受。

    它便仍然可以被一张模糊军令调离荒城。

    若拒绝。

    裴盛便会说,荒城临编兵不听都护府军令。

    一百二十八人刚刚开始证明自己是谁。

    第一营下一步要证明的,却是它手里的刀究竟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