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办公室房门依旧紧闭,门板严实厚重,遮挡住了屋内众人的神情姿态。
李安国缓缓停下脚步,身姿站稳,抬手准备轻叩门板,如常入场值守、对接工作。
可他的手指尚未触及门板,耳畔便清晰传来屋内传来的争执之声,打破了此前持续许久的静谧研讨氛围。
声音起落交错、语调急促,带着明显的观点分歧与情绪拉扯,
不再是此前低声研讨、平和交流的专业氛围,反而透着一股刻意造势、刻意争辩的激烈张力,在密闭的办公室内清晰回荡。
率先响起的是一名老成持重的工程师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严谨固执与不容置疑的专业坚守,
语速沉稳,透着对流程规矩的恪守:
“这份特种钢材的试制资料是上级下发的涉密核心文件,资料上的流程参数、配比标准、试制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详实完备。我们眼下的核心任务,就是沉下心吃透全套生产流程、摸清每一组数据的逻辑、捋顺试制重难点,夯实理论基础,而不是急于求成、贸然推进试产操作。若是根基未稳便仓促上手,盲目实操,一旦出现参数偏差、操作失误,不仅会损毁物料、耽误工期,更有可能引发设备故障、生产隐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完全是一线技术人员务实严谨的专业口吻,
字字句句都立足于安全生产、规范试制,没有半分纰漏可寻。
话音落下片刻,苏明远的声音立刻紧随其后,
语气带着几分反驳的急切、几分看似合理的辩驳,语调昂扬,刻意透出一股锐意进取、抢抓进度的紧迫感,与那名工程师的沉稳保守形成鲜明对比:
“李工,话不能这么说!沉下心吃透资料、夯实理论,这一点我完全认同,绝对没有半点异议。但我们做技术、搞试产,不能脱离实际、死守教条!”
他微微停顿,语气愈发恳切,
“上级交付的试制任务有着明确的时间节点,留给我们的调试、试产时间本就十分紧张,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慢工细活、慢慢打磨。如果我们一味死守老套路、按照老旧流程一点点推演、一点点吃透理论,循序渐进稳步推进,根本用不着特意抽调我们这批骨干组建专项小组、启用试产车间!”
“试产车间存在的核心意义,本就是直面实操、直面问题,从一次次试产调试中排查隐患、优化参数、验证流程。我们依据现场实际工况灵活调整、提前试水实操,不是贸然冒进、违规操作,而是因地制宜、贴合实际推进工作,是为了高效完成上级交付的试制任务!”
屋内的争辩声一来一回、针锋相对,气氛较之此前的平和研讨骤然紧绷了数分。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一方坚守规范、稳扎稳打,一方主打效率、抢抓进度,看似是技术路线、工作理念的正常分歧,争论得热火朝天、有理有据。
伫立门外的李安国,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凝重之色,心底的警觉骤然拉满。
他并非深耕钢材试制领域的专业工程师,对于二人争辩的技术细节、流程优劣、专业分歧,无法精准判别孰对孰错。
但常年深耕安保反特一线、擅长洞察人心、甄别异常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场争辩之中暗藏的诡异与违和。
此次投放的特种钢材试制资料,是他与周长江、赵平三人反复打磨、专人伪造优化的诱饵资料。
全套资料框架完整、参数自洽、流程规范,
所有数据、工序、配比逻辑都经过专业人员反复推敲打磨,
看似真实完备、无懈可击,完全贴合正规涉密资料的水准。
按照正常的工作逻辑,一众核心工程师拿到这份详实规范、逻辑通顺的试制资料,
最合理的做法便是静心研读、逐条吃透、梳理疑点、统一思路,
待全员达成共识、夯实理论基础后,再稳步推进试产调试。
这是厂区技术人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也是最稳妥、最常规的工作流程。
按理来说,众人只会潜心研讨、查漏补缺,绝不会出现如此激烈的路线分歧,更不会无端掀起这般针锋相对的争执。
可偏偏这场争执,由疑点最重的苏明远主动挑起,刻意打破平和的研讨氛围,强行制造工作分歧。
这绝非偶然。
李安国心底非常清楚,若不是自己全程紧盯、深知苏明远的重大嫌疑,
若是换做旁人,大概率只会将这场争执当成普通的工作理念分歧、技术路线争议,只会觉得苏明远工作积极、责任心强、抢抓进度、锐意进取,全然不会多想半分。
但从棋局开启、锁定苏明远为头号嫌疑目标的那一刻起,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异动、每一句言谈,都值得细细推敲、深度拆解,绝无半分偶然。
李安国立于门外,周身气息沉静如水,脑海中的思绪却飞速运转、层层推演,
所有线索、所有疑点瞬间串联汇聚,快速剖析着苏明远此番刻意造势的真实动机。
苏明远蛰伏多年,心性沉稳、极致隐忍,向来擅长藏锋守拙、低调行事,从不主动争锋、从不刻意出挑,
始终维持着安分守己、勤恳务实的工程师形象。
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主动打破静谧的研讨氛围,与同事争辩、强行推进试产实操,
这般反常的举动绝对不是为了所谓的工作进度、任务效率。
唯一的答案,只可能在那份资料之上。
苏明远心思缜密、专业性极强,在潜心研读资料的过程中,大概率已经初步判别出这份资料的整体框架、参数逻辑。
但他谨小慎微,绝不会仅凭纸面内容就贸然判定情报真伪、贸然传递信息。
纸面参数可以伪造、流程可以编撰,但实操落地的适配性、工况匹配度、生产可行性,是最难完全复刻伪装的。
苏明远刻意急于推进试产实操、打破循序渐进的研讨节奏,根本目的,
就是想要通过实地试产、设备调试、工况匹配,快速验证这份涉密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
他需要确认,这份摆在眼前的高等级涉密资料,究竟是真实有效的核心技术参数,还是刻意投放、引人入局的虚假诱饵。
一旦通过实操验证,确认资料数据真实、流程可行、贴合实际工况,他心中所有的疑虑都会彻底打消。
届时,蛰伏多年的贪念、等待已久的契机、蓄谋已久的计划,都会彻底压不住。
下一步,他必然会立刻寻找隐秘机会,启动情报传递流程,
想方设法将整套特种钢材的试制参数,暗中传递给身后潜藏的接头人,完成情报输送的核心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