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压低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隔着门轻轻敲了两下。
“李科长？李科长，醒了吗？”
李安国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应声道：
“在，什么事？”
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周科长让我来请您过去，说有事找您！”
李安国闻言心头一振，哪里还顾得上困乏，
当即披衣下床，三步并两步出了屋子。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
院子里的晨光白晃晃的，照在青砖地面上，透着一股子清冽的生气。
李安国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这晨光，
这才发现院子里比昨晚热闹了许多。
几辆旧吉普车停在场中，有同志正从车上抬下一箱箱查封的物证，
金条、美钞、密写工具、伪造的证件文书，一样样登记入册，井然有序。
那些箱子沉甸甸的，抬箱子的同志得两个人搭手，才抬得动。
李安国只扫了一眼，便知这些都是昨晚连夜从各处据点缴获回来的赃物。
一个敌特，便是一座暗窟，
而这些箱子里装着的，不知是多少人处心积虑、费尽心机要运出城去的东西。
如今，全数落到了反特科手里。
他扫了一眼，和院子里几个熟悉的同志打了个招呼，
随后快步穿过院子，走进周长江所在的那间办公室。
屋里，周长江正伏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沓刚送来的材料，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底却亮得惊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李安国，脸上顿时绽开一丝笑意：
“安国，来了！快坐。”
李安国依言在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等周长江先说。
周长江也不卖关子，抓起桌上资料，朝他扬了扬，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畅快：
“好消息！昨晚那几个敌特交代的据点，一处不落，全都查实了！”
“咱们的人连夜摸过去，里头果然藏着不少敌特，还有满满几箱美金、金条、全套伪造的证件文书、密写工具、电台零件，一桩一件，和那老上线交代的分毫不差。”
周长江说着，指尖在资料上轻轻点了点，
“全数查获，没有漏网。”
李安国听到这里，心里那口气也跟着松了几分，抬眼又问：
“那......苏明远呢？”
周长江脸上笑意更浓，将手中资料放下，语气笃定：
“苏明远，也归案了。”
“昨晚上，咱们的人接到你的消息，就盯上了他。那会儿他正收拾了东西，准备连夜出城，八成是觉得任务已经完成，和张守田一样，不想再隐藏了！”
周长江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可咱们的人早就在他住处外头守好了，他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给按住了，连带着他屋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一样没落下。”
“他倒也识趣，见事已至此，没怎么挣扎，就全交代了。”
周长江说到这里，又冷笑一声，
“他以为交代得干净，就能落个从宽，可这桩桩件件都是祸害国家的铁案，哪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李安国听到这里，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也闪过一抹轻松之色。
苏明远被捕，连带着老年上线交代的所有据点都被端了！
这一夜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抬眼看向周长江：
“那接下来呢？”
周长江神色一正，从桌上抽出一份名单来：
“根据老上线交代的那条线上的线索，昨夜我已经连夜分派了人手，能确定是敌特、能拿下的，已经直接拿下了。”
他指尖顺着名单往下划过，一边道，
“不过还有几处刚刚才确定，我想让你去跑一趟。”
听到周长江的话，李安国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而是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
“周科长，我倒是没有问题，可厂里试产车间还在正常上班，我是不是得先回去一趟，把那边安顿好了再出来？”
听到李安国的顾虑，周长江笑着摆了摆手：
“放心吧，我早上的时候已经和你们赵科长联系了，把情况同步给他了。他说，厂里的事情他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去办这边的事。”
听到周长江这话，李安国这才松了一口气，应道：
“那我就没问题了！您吩咐吧，哪儿用得着我，我这就去。”
赵平的安排，李安国再放心不过。
他说没有问题，那肯定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既然没有后顾无忧，那这一趟城南之行，他便没有半分推辞的理由了。
周长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当即正色道：
“城南大街那片，有一处临街的铺面，昨天那个上线交代，在那儿见过几张熟面孔，我安排了两名同志在外头布控，现在消息已经确定。你去接应一下，把里头的人带出来。”
“另外，”
周长江又压低了几分声音，
“城南还有个车马行，里面管账的那人，是老上线供出的另一处线索，可能还有同伙。你身手好，盯人的功夫也到家，这两处，就都交给你了。”
李安国点了点头，将这两处的地址、人物特征，一一记在心里，确认无误后，朗声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
周长江又叮嘱了一句：
“一切小心。这帮人是属兔子的，惊着了就跑，别硬来。”
“您放心。”
李安国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晨光已经彻底亮开了。
李安国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这是他头一回以反特外勤的身份出任务，虽说不至于像头一回上战场那般紧张，可心里多少也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这一趟出去，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更是周长江对他的信任。
这一路，他走得不快，却极稳。
晨光里，四九城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车马声、叫卖声、行人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李安国混在人群里，一身寻常的打扮，看着与街上的行人并无二致，
唯有那双始终沉稳、始终警醒的眼睛，透出他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