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安国熟悉的声音，秦淮茹脸上瞬间一愣，
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是李安国，
她脸上先是惊，后是喜，再然后眼圈一红，嘴一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半个月来，她夜夜都睡在这屋里，守着这间冷屋子，盼着那个不知几时能回来的人。
此刻骤然听见他的声音，那一瞬，她竟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只定定地望着门口那道黑影，连呼吸都屏住了。
紧接着，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便直接扑到了李安国的怀里，
两条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衣裳里：
“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这一扑，扑得又急又猛，撞得李安国往后退了小半步才站稳。
他抬手想回抱住她，却又被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几分，像是生怕他一眨眼又没了影。
“我还当是进了贼呢......”
听到秦淮茹带着哭腔的话，李安国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心疼来，
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在她后背上轻轻顺了两下，放缓了语气开口：
“行了，别哭了，再哭就成花猫了——大半夜的，把全院人都招来，明儿咱俩可就成了四合院的头号新闻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透着心疼。
秦淮茹平日里最是要强，从不肯在人前露怯，
此刻却哭成了这副模样，可见这些日子，心里头是真真地绷坏了。
李安国嘴上劝着，手却一直没停，一下一下地，替她顺着后背的起伏。
听到李安国这话，秦淮茹这才娇羞地抬起头，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月光底下，能看见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子，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连耳朵根都是红的。
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带着鼻音的埋怨来：
“你还好意思说！一走就是半个月，我天天晚上过来，屋里冷锅冷灶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我......”
她这半个月的煎熬，此刻都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作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埋怨。
说完，她又低下头，拿拳头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捶完了又舍不得似的把手按在那儿，声音也低下去：
“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这话说得极轻，几乎要吞进喉咙里去，可李安国却听得真切。
他心里一热，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落下一吻，哑声道：
“我都知道。”
秦淮茹被他这么一亲，耳根又烧了起来，嘴上却仍不饶人：
“知道就好，下回再这样，我可真不管你了。”
李安国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照在她散开的头发上，银丝丝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那缕头发拨到耳朵后头，指腹擦过她耳廓，烫烫的。
她的发梢有些乱，显然是睡梦里挣出来的。
李安国的手指拂过她耳后那片微凉的皮肤，指尖却像是被灼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是温的，连那缕散落的头发，都带着热乎乎的气息。
“傻不傻。”
秦淮茹没说话，把脸又埋回他胸口，这回没哭，就是安安静静地贴着，呼吸慢慢匀了。
李安国也没再说话，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她就那么贴着，像一只终于寻到窝的猫，半晌也舍不得动。
李安国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下紧绷着的呼吸，正一点点地平缓下来，连带着他身上那半个月的奔波，也跟着松了下来。
院子里静得很，远处传来一两声蛐蛐叫，叫得有气无力的，叫两下就歇了。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道，合在一处。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可已经缓过来了：
“你吃饭了没有？我那屋子还有粥，我去给你端......”
李安国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还光着脚踩在砖地上的傻女人，心里头那点倦意忽然就淡了，嘴角一弯，低声说：
“吃过了。你先把鞋穿上，砖地凉，冻着了明儿又得咳嗽。”
秦淮茹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连鞋都顾不上穿，那股子重逢的欢喜劲儿一过去，脚底下那点凉意，也就跟着泛了上来。
哎呀一声，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找鞋，一边找一边还红着脸嘟囔：
“都怪你，都怪你，我鞋呢......”
李安国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把大衣脱了往椅背上一搭，浑身的乏劲儿又涌上来，可心里头踏实得很。
他往床边一坐，拍了拍身旁的被子，冲秦淮茹扬了扬下巴：
“行了行了，别找了，明儿再找。有点累，先躺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秦淮茹听他这么说，到底是慢慢挪了过来，坐到床边。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来远，她却低着头，耳根那点红意，一路烧到了脖颈，半天没敢抬眼看他。
秦淮茹抱着鞋站在那儿，脸红得跟什么似的，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鞋放下了，磨磨蹭蹭地坐回床边，离他半尺远，低着头不看他。
李安国往枕头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天天帮着拾掇。”
秦淮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被角，声儿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谁......谁帮你了，我就是不想看着屋子空着落灰罢了......”
李安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没拆穿她，
秦淮茹脸更红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拍完了又觉得重了，赶紧拿手揉了揉，嘴里却不肯服软：
“赶紧睡你的觉！”
这一下拍得倒是不轻，可她自己又先心疼起来，伸手替他揉了揉那块地方。
李安国被她这又打又揉的举动逗得无奈，却又忍不住想笑，只由着她闹腾。
李安国笑着闭上眼，把被子往身上一拉，嘟囔了一句：
“行，睡觉。你也赶紧睡，明儿还得早起给我做饭呢。”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脸腾地又红了，想怼他两句，
可看他已经闭上眼了，呼吸也慢慢沉下去，像是真困极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月光底下，他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眼窝凹进去一点，比走的时候，看着瘦了一圈。
她心里头那点子埋怨，此刻都化成了一股子说不出的心疼。
她伸手把他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然后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油灯点着了，拨小了灯芯，搁在桌上，让它那么昏昏地亮着，才又坐回去，靠着床头，没躺下，就那么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