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十来分钟便简单吃完了。
桌上那盘鸡被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多少，
李安平舔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而李安国则是趁着母亲赵红霞收拾碗筷、抹布擦桌的空当，从兜里掏出那串自行车钥匙，轻轻搁在方桌边上，往父亲李耀德跟前推了推。
“爸，这两天我刚好休息，自行车也用不着，你和大哥先骑着用吧。”
李安国休息两天的事，今天一早赵红霞就给李耀德讲了。
老两口向来如此，家里丁点事情都瞒不住彼此。
所以此刻听李安国说起，李耀德倒也没什么惊讶，只是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吐出一口烟气，李耀德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串钥匙，
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着李安国，问了一句：
“这两天，不出去了？”
听到父亲这话，李安国笑了笑，摆了摆手：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天就在家好好歇歇，哪也不去。”
听李安国这么说，李耀德这才点了点头，伸手把桌上那串钥匙拿了起来，掂了掂，收进自己兜里，
“既然你没什么事、不出去，那我就先骑了。厂里马上要考核了，我还觉得时间不太够用，有了自行车，我和你哥能省下不少路上来回的工夫。”
听到李耀德提起考核，李安国这才反应过来，
厂里马上就要开始等级考核了。
他自己是保卫科的，不在考核的序列里头，用不着参加，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一门心思扑在敌特案子上，夜里的审讯、白天的布控，脑子和脚都不得闲，
竟把这么大一桩大事，给整个抛到了脑后。
此刻听父亲一提，他才猛然想起来，离考核可不就是没几天了么。
李安国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关切之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耀德，问道：
“爸，这次考六级，您把握怎么样？”
听李安国问起这个，李耀德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自信之色，
那是一种多年手艺堆出来的、实打实的笃定。
他也没藏着掖着，缓缓道：
“我现在，大部分六级工件都能做出来了，误差也能控制在允许的范围内。只要这次考核出题不太偏、不太难，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话说得平实，可落在李安国耳朵里，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底。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父亲了。
李耀德是个老实人，性子又稳又实，从不喜欢说大话、夸海口，
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他既然敢说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这话，那便是有了七八成、甚至八九成的把握，断不会拿没影儿的事来糊弄自家人。
想到这里，李安国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语气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六级肯定没什么问题啦！”
李耀德闻言，心里头其实也正冒着那么一丝喜气，
六级工，那可是他攒了这些年手艺、盼了许久的一道坎，
真要是过了，在厂里、在院里，那可都是实打实的脸面。
可即便如此，他面上却还是端着，压着嘴角那点子要冒出来的笑意，摆摆手道：
“行了，别事先唱高调。一切还得等到考核真正结束，结果出来了，才作得数。”
李安国看着父亲那副明明心里欢喜、偏要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李耀德嘴上说得四平八稳，可那眼底压不住的光，分明是早已对六级工这桩事，胸有成竹、志在必得了，
只不过碍着性子，不肯在儿女面前把话说得太满罢了。
他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应道：
“行行行，那就等结果。”
说话间，李安国转头看向一旁，正蹲在墙边逗弄着小家伙的李安家，扬声问道：
“哥，咱爸六级没什么问题，那你呢？这次考核，你有多大把握？”
听到弟弟问起自己，李安家笑着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憨厚与踏实：
“我啊，还好吧。二级，肯定是没问题的！”
李安家这话，倒不是凭空吹牛。
他进轧钢厂的时间虽然不算特别长，满打满算才一年多的光景，
可他为人踏实本分，干活从不偷奸耍滑，工作格外认真，
车间的老师傅们都喜欢他这股子肯下死力气琢磨的劲儿。
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个李耀德——五级钳工老师傅，亲爹，手把手地教，桩桩件件的门道、手法，都毫无保留地往他手里递。
这么一番功夫喂下来，李安家的手艺，那真是突飞猛进。
而听到李安家这话，李安国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之色。
对于李耀德能考过六级，李安国倒是没什么惊讶。
毕竟，李耀德老早就已经是五级工了，在这个等级上又沉淀了好几年，日复一日地磨，手艺早就炉火纯青，
如今去考六级，不过是水到渠成、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可李安家说自己二级“肯定没问题”，李安国是真没想到。
虽然他自己干的不是钳工的活，可李耀德平素在家里，没少提起厂里钳工那些门道，
谁的手艺怎么样，几级工的活儿是怎么个难度，他心里头都大致有数。
他清楚，钳工前面那几级，考的大多是基本功的熟练度，
只要肯下功夫、肯吃苦，愿意一门心思扎进去磨，基本上都能顺顺利利考上去，
可话虽这么说，那也是要经过几年水磨工夫、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李安家进厂才不过一年多，竟然就敢说二级没问题，这怎能不让李安国惊讶？
他下意识追了一句：
“真的？”
听到李安国话里那股子掩饰不住的惊讶，李安家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又腼腆又得意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道：
“真的。爸说我现在的技术已经够格了，只要考核的时候不出差错，手别抖，二级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李安国心里头那点欢喜，便又往上添了几分。
他知道，既然李耀德都说李安家的技术够格了，那便绝对不会错，必然是实打实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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