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
李君心緒飄忽之際,識海中,不,準確的說,是【敕】字始文傳出了澹華師姐的聲音,借天道權柄來傳訊、傳音,這世上除了周穆便只有澹華能有這樣的手段了吧,所以李君絲毫都不懷疑會是血骸的障眼法。
“師姐!你……我……師姐,那該死的老金烏去飛升應劫了……”
千言萬語,話到了嘴邊,李君卻是不知該從何說起,有些事可以看重、享受過程,但有些事是一定要一個結果的。
短短一句話,澹華就能感受到李君的自責、內疚、傷心以及對自己深深的感情,本來還對小師弟自作主張有些生氣的心,也隨之軟了下來,“別多想,先前金烏前輩感應到瑤瑤,便早把我們帶到他身邊了。”
李君先是錯愕,接著轉為狂喜,師姐能安穩和自己傳音不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嗎,隨即心里又是一揪,“那師姐現在……是什麼情況?”
“太陰真水與大日神力,兩者都太過霸道,想要完全中和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我的意識雖然清醒了,但神魂與肉身卻是不為我所驅使。”
大概是自己最近心神太過緊張、太過疲憊,李君不知怎麼就想到了尹志平、甄志丙……
澹華是真無奈,挺好一個小師弟,為什麼總要痴迷于這點事,“師弟以為【燧】字如何?”
李君已經完成其煉化,又怎麼不知,脫口而出︰“燧為息,骸骨血肉皆可腐朽,為息不可斷,燧是人字之魂。”
這下澹華是真的刮目相看了,這番理解不可謂不深刻,世人常將燧與火劃上等號,其實也不算是錯,只是太過淺薄,在遂,《廣韻》有言︰達也,進也,成也,安也,止也,往也,從志也。
“師弟長大了”,澹華的夸獎讓李君此時像個被美艷幼師在額頭印了小紅花的傲嬌小孩子,下意識挺起胸膛,“燧是火之將至,是光之欲出,是熱之潛動,是人族最初的、最笨拙的,也是最莊嚴的堅持……是寒夜中反復摩挲,不知黎明何時到來,仍不停手,【不知而為之】的篤定。”
“亙古暗夜,是人,以指為薪,以血為油,以魂魄為引信,倔強照出點點光明,燧字始文,不說照亮萬古,只說薪火相承,永不斷絕,人族不絕,抗爭不絕!”
燧字始文,真解。
澹華寥寥數句話便已勾畫出一幅寒夜取火圖,上古人族圍坐在一起,一雙雙渴望光與熱的眼楮,緊緊鎖定在取火的燧石上,在接下來的日日夜夜里,他們依靠這火種,生存、繁衍、生存,一代又一代,延續著光與熱,延續人族世代的文明。
“所以不要簡單地以為【燧】字始文只能幫你維穩一個良好的戰斗狀態……”,澹華的聲音愈加空靈飄渺,有種愈走愈遠的感覺,“師弟……試著自己用【燧】照亮眼前的黑暗……”
用【燧】字始文照亮眼前的黑暗嗎……
李君當然不會質疑澹華師姐的話,不再關注血骸威勢駭人的魔嬰大陣,轉而沉心在澹華師姐勾畫的寒夜取火圖中。
只不過這次取火的人是李君自己。眼前瞬間昏暗下來,唯有一層非常朦朧的星光,如施舍一般隨意灑落點點,連看清手中燧石都勉強,伴隨暗沉而來的還有寒冷,刺骨風,透心寒,麻木的不只是僵硬的手指,還有隨之重復機械動作的思想。
那劍修……剛剛已有搏命的死志,卻又突然眼有喜悅之光,思考之中現在又擺出這副模樣……
血骸對種種自己無法掌控的變化,感到非常不安,明明自己佔據著絕對優勢,可給自己的感覺卻是自己時刻都有可能落敗?!人族不愧是萬族之中,最難啃的骨頭,但再難啃的骨頭,只要敢擋在自己的大道前,下場只有一個,挫骨揚灰。
一滴深邃靛藍的液體被血骸投入魔嬰大陣內,頓時讓大陣沸騰起來,一個個魔嬰像渴求母親奶水一般,大聲哭喊起來,魔音卷起萬丈滔天魔氣,霎時淹沒扶桑神樹的樹冠,血骸不僅要殺人,他還要一鼓作氣煉化扶桑神樹!
……
那深邃靛藍液體只出現不過一兩息的時間,其本身散發的莫名香氣卻是揮之不去的縈繞在這片天地。在這一兩息的時間,血詔與魂骸像被強控了一般凝滯了動作,那滴血便是他們為之不知追求了多久的目標。
甦嬰雖沒見過,但只從兩者的反應,就能確認那便是血骸成就如今地位的標志之一,魂血。神魂為源,血為形。
而對楚瑤來說,魂血到底是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小君子會不會因此陷入險境,就眼前的情況來看,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讓開——”
楚瑤低沉的聲音,讓血詔有點難受,那小子和這丫頭是對小鴛鴦,怎麼這種要和對手硬踫硬的事都讓自己遇上了……
楚瑤可不管血詔是不是會真的讓開,早已結成日君印,于樹冠枝頭浮現九輪昊日,“陽精為骨,神照為魂。十日齊現,大道歸燼,十日焚天印!”
九輪昊日,十日焚天?
只見有神光自楚瑤體內透出,煌煌光明與血骸魔陣發出嗤嗤地消融之聲,楚瑤的想法簡單明了,就是要外圍盡可能消耗陣法的力量,好讓魔陣內的李君好過一點,當然相應代價也是極高,消耗的法元、真元是一個相當恐怖的數量,連楚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維持多久。
十日焚天,除扶桑神樹不受影響外,天空蔚藍盡褪,大地升起水汽帷幕,其余一切入目之景都只有一片熾白。
血骸陰沉似淵,如此強度的攻擊,總要影響,甚至可以說可能會破壞自己的計劃,當然如果是自己肯定也要暫避鋒芒,但這是你血詔一點力不出的理由嗎?等此間事了……他們也沒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李君只覺得愈加寒冷,全身的麻木讓他更加渴望光和熱的出現,所以哪怕雙手已鮮血淋灕,他也未曾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