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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精妖妃复仇记,帝后皆赴黄泉地- 第8章 天恩过盛非福是劫-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章 天恩过盛非福是劫
    当真有趣。

    她想着,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意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像极了某种掠食者在暗处悄然睁开的眼睛。

    不是猎物被逼到角落时的警觉,而是猎手在暗处审视全局时的从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宫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像困倦的眼睛,在漫长的夜里勉强撑着。

    阮若慈的呼吸渐渐均匀。

    她没有做梦。

    或者说,她自己就是别人的梦……

    ——一场即将席卷六宫的惊梦。

    屏风后的高大身影缓缓靠近,她只当未觉,困意沉沉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来人。

    一双手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清冽沉雅的龙涎香随之而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一片温热里。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低声呼唤:“小慈……”

    ———

    次日早朝,皇帝当众下旨:

    “阮氏若慈,柔嘉成性,温惠秉心,着晋封为妃,赐号“莹”,迁居翠微宫,昭仪册封礼与妃位册封礼合并举行,由礼部择吉日操办。”

    旨意一出,朝堂哗然。

    一日之内连升两级,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御史台有人出列进谏,说“后宫晋封当循祖制,不可逾越礼法”。

    皇帝只淡淡回了一句:“朕意已决。”便再无人敢言。

    消息很快传入后宫。

    凤藻宫里,皇后正在佛前上香。

    听完宫女的禀报,她手中的香微微一滞,随即稳稳插入香炉。

    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知道了。”良久,皇后只说了一句话。

    宫女退出殿外时,隐约听见皇后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对佛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恩过盛,非福是劫……”

    ———

    未央宫里,贵妃怒摔一只茶盏。

    碎瓷溅到宫女脚边,无人敢动,亦无人敢劝。

    “莹昭仪?莹妃……?”

    贵妃身子轻晃,侍女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她狠狠推开。

    她声音比腊月的风更冷:“一个野女人,入宫一日连升两级?皇上这是被迷了什么心窍!”

    身边宫女低声劝慰,贵妃只一味冷笑,一个眼风扫过去,宫女便噤了声,默默退后。

    “给本宫查!”她嗓音嘶哑,目光阴鸷,“查她到底什么来路!背后推手是何人?跟朝中官员有没有暗中勾结,一定要查出来!”

    她顿了顿,精致的五官拧作一团:“还有,把她封妃的消息散布到各宫去,本宫倒要瞧瞧,这位莹妃娘娘,有没有福气坐稳这把椅子!”

    ———

    此时的养心殿,却是另一番景象。

    阮若慈陪皇帝用完膳,又在一旁伺候笔墨。

    皇帝把头埋进奏折山里,头都没抬:

    “先不必去皇后宫里请安,她那里不缺请安之人,等册封礼过后再去也不迟。”

    “谢皇上。”她轻声道,“可臣妾想去请安。”

    皇上撂下笔,抬眼瞧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为何?”

    “臣妾尊敬皇后,理应尽妃子的本分。”

    “在朕看来,你这是惜命的表现。”

    皇帝笑了笑:“怕得罪皇后?日后给你穿小鞋?皇后行事沉稳,心肠也软,不会在小事上计较。”

    阮若慈垂眸不语,心知说不动他,便转了话头:“臣妾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朕又没把你软禁起来。”他重新拿起笔,语气随意,“等朕把折子批完,陪你一同去。”

    他说这话时,脸上一直挂着笑,令阮若慈琢磨不透。

    她不太懂世人的情感,也读不出表情下的心思,只能通过气味分辨。

    他笑容温和,像寻常人家的丈夫在哄妻子。

    可落到她的鼻尖,却嗅不出几分赤诚。

    笑容裹着蜜似的,闻着软甜,可细品之下,底下全是深沉的算计,无一丝回甘。

    像浮在水面的脂粉香,一碰即散。

    这人的笑,不真。

    “臣妾想自己出去走走,皇上政务繁忙,不敢劳烦您。”

    皇帝笔尖微顿,再次抬眸看她。

    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脸上游走,良久,才吐出一个“好”字。

    她未做片刻停留,微微一福,径自离去。

    这般利落离去的举动,倒叫皇上目光微凝,一直追随着那道素净的背影。

    片刻,他低低笑出声来。

    笑意里裹着兴味,眼底的探寻似又浓烈了几分。

    宫道上秋风乍起,卷来几片枯叶。

    阮若慈一袭素衣走在前面,不施珠翠,全然不似新封的宠妃。

    紫檀跟在她身侧,却是一袭簇新的粉色宫装,头上一对绢花随着步子轻轻颤动。

    她一会儿望望天,一会儿低头欣赏自己的衣裳,嘴角翘得老高。

    “奴婢穿的都比您华丽。”她喜滋滋地说,“粉色真好看啊!”

    阮若慈瞧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莫不是怕皇帝瞧上了你?”

    “奴婢这副模样有什么不好?我很喜欢呢。”紫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绢花,“从前,我就是块冷硬的木头,整日垫在您屁股底下,如今就想把自己变得软软乎乎地,舒坦极了。”

    “你喜欢就好。”

    “主子,咱们去哪里?”

    “去人多的地方。”

    “为何?”

    “热闹。”

    “哪里人多?”

    阮若慈脚步未停:“先去找几名小太监清算。”

    紫檀不再多问,紧紧跟上她的脚步。

    主仆二人沿着宫道七拐八绕,在一处偏廊下停了脚步。

    廊阶上坐着十来个洒扫处的小太监,正在歇脚闲话。

    阮若慈隐在墙后,紫檀也猫腰凑过来,竖起耳朵听。

    一个尖细的嗓子喊道:“六子,什么时候还我赌债?”

    六子蔫头耷脑地回答:“宽限月余吧,最近手头紧,每晚都输钱,真倒霉!”

    “输钱还玩?看你还是有钱!赶快还我,我这还欠着二喜的哩。”

    “知道知道。”六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几两银子,差不了你的。”

    阮若慈抿了抿唇,掌心一翻,凭空托出一个红漆托盘,上面码着几锭金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低声吩咐:“去把这些赏给六子,就说他告密有功,不必说是哪个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