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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精妖妃复仇记,帝后皆赴黄泉地- 第85章 莫做庙堂上的供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5章 莫做庙堂上的供骨
    容妃垂下眼睑,面色稍微有点不自然。

    她内心纠结万分,知道这次若是走了,回去也睡不踏实。

    与其还要冒险再来一次,不如稍稍放下姿态,好好商量。

    片刻,她笑了笑:“妹妹,何必如此呢?”

    “公主的封号,是你跟皇上求来的,说明你并不讨厌我们母女。”

    “刚刚是姐姐不对,还请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阮若慈的嘴角微微一弯,重新端起茶盏。

    紫檀会意,默默退下。

    “妹妹喜欢姐姐的坦率,也喜欢姐姐的开门见山。”

    “可妹妹却不喜欢,你端着对贵妃的忠诚,来向我打探消息。”

    容妃脸色微变,面上仍挂着笑,低头道:“是,是姐姐的错,望妹妹不要见怪。”

    阮若慈淡淡地道:“这世间的事,少有两全其美。”

    “姐姐既对贵妃忠心耿耿,何故踏进我这翠微宫?”

    “可既然来了,何不暂且抛开贵妃,跟妹妹坦诚相待?”

    容妃神色微僵,连忙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惶然:“妹妹说笑了。”

    “我此番前来,与贵妃无关,只为公主封号一事。”

    “我原以为,御花园那番话,让妹妹入了心,你特为公主求来这自由的封号。”

    “可那日在凤藻宫,妹妹竟说,皇上还有别的深意……”

    “姐姐愚钝,也没读过几本书,还请妹妹如实相告。”

    她问得小心翼翼,字字透着身为母妃的怯懦跟惶恐,再无半分依附贵妃时的矜持。

    若不是两名侍女在场,她恐怕要当即跪了下去。

    见她如此,阮若慈也不再为难。

    她指尖轻轻摩挲温润的杯沿,眸光清淡,似漫不经心,却句句都在穿心。

    “姐姐可知《南华经》中,曳尾之喻?”

    容妃怔怔地点头:“略有耳闻,似是……自在逍遥之意。”

    “是,但也不全是。”

    阮若慈抬眸,目光落在她紧绷的眉眼上,声音轻缓,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宁生而曳尾于涂中,不愿死而留骨于庙堂。”

    “庄子这话,说的从来都不是是荣华富贵,而是保命、保自在、保住本心。”

    “庙堂上的龙骨虽然尊贵,供万人朝拜,却终归只是死物,身不由己。”

    “泥中曳尾虽然卑微,无人仰望,却可以苟活余生,随心所欲。”

    “所以,到底哪个更自在呢?”

    容妃瞪大双眼,心头猛然一沉,指尖霎时失了温度。

    阮若慈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道:

    “皇上给公主拟这个封号,不是赞她温顺懂事。”

    “是在警示!”

    “警示公主这一生,莫攀高枝,莫附权贵,莫做那……庙堂上的供骨。”

    她故意停顿一下,欣赏着容妃毫无血色的脸庞,才又开口:

    “姐姐不妨仔细想想,后宫之中,谁是那高高在上的庙堂?谁又是裹挟旁人的权势?”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容妃只觉得胸闷气短,手脚冰凉,一颗心彻底掉到了谷底。

    自然知道,阮若慈说的人是谁。

    她依附贵妃数年,步步紧随,事事听从,早已是贵妃最顺手的羽翼、最听话的棋子。

    本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能护住公主安稳长大。

    可此刻,经阮若慈这么一点破,后背霎时浸满了冷汗。

    沉默片刻,容妃才犹豫道:“可我……无路可选……”

    阮若慈的语气依旧温和,如闲话家常般,却一刀一刀剖开她最不敢面对的现实:

    “姐姐以为,公主的封号是我定的?”

    “皇上怎会让我替公主拟封号?”

    “我不过是偶然提起罢了。”

    “你一心忠于贵妃,跟着她争荣争宠,卷入六宫纷争,攀附这最耀眼的庙堂权势。”

    “可皇上偏要给公主定了‘曳尾泥中’的命格。”

    “这是什么意思?”

    “是皇上在告诉世人,也是在告诉姐姐。”

    “你选的路,不是公主该走的路!”

    “你拼尽全力去攀附的荣华,在皇上眼里,是桎梏,是死局,是会葬送公主余生的枷锁!”

    容妃眼眶泛红,无处安放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怎会不知,公主的封号与其他公主不同,皇上定有深意。

    良久,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音:

    “可……贵妃待我不薄。”

    “我无家世依靠,唯有依附于她,才能在后宫立足……我……真的没有选择。”

    “姐姐有选择。”

    阮若慈轻轻打断她,目光澄澈,深处却藏着算计:

    “你无家世,无争宠之心,所求的,不过是母女平安。”

    “这本是后宫最稳妥的生路。”

    “可贵妃跋扈专断,权欲滔天。”

    “她要的是六宫独尊,是无人能及的盛宠。”

    “她利用你的温顺、你的安分、你的软肋,将你绑上她的战车,替她站队,替她挡灾,替她树敌。”

    “可她何时替你、替公主的未来想过半分?”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带着一语道破天机的通透:

    “姐姐试想一下,若他日贵妃盛极而衰,祸事临头……”

    “皇上素来厌憎结党营私、弄权跋扈之人。”

    “到那时,贵妃是首恶,而你,是附骨之臣,同党羽翼。”

    “自古以来,依附者,都难独善其身。”

    “你跟着她争来的荣华,最终,只怕都会变成压死你和公主的罪名!”

    这番话,说得容妃浑身发冷。

    数年的坚持、多年的依附,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为,自己借势求生。

    却从未想过,自己早已带着公主,一步步踏进了惹皇上厌弃的死局。

    可她心里,仍存着几分警醒,没有全然失去判断。

    纵使阮若慈的说辞很有道理,可高将军深受皇上器重,手握实权。

    贵妃的靠山,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容易倾覆。

    阮若慈盯着她逐渐恢复平静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幽冷。

    随即,她又放缓语气,温声安抚:

    “皇上仁慈,提前赐下曳尾两个字,是给姐姐留了退路。”

    “他愿你的女儿,做泥中自在的龟,不攀权贵、不入纷争,安然余生。”

    “可这条路,唯有你脱离了贵妃的掌控,才能走得通。”

    “姐姐的忠心,给错了人。”

    “你的安稳,还有公主的余生,从来不是捏在贵妃手里,只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间。”

    容妃始终垂着头,不愿跟她对视。

    阮若慈却毫不在意。

    她靠在椅子上,眸中含笑地瞥着容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无论如何。

    贵妃这颗心腹棋子,已经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