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副将王勉,也一同殉国了。”
殿内瞬间死寂无声。
雨水打湿瓦片,凉意浸透脊背,阮若慈趴在屋顶上,心头猛地一震。
昭烈帝……
不用多想,一定是前朝旧君的谥号。
昭华王朝覆灭近百年,如今竟然还有人高举前朝旗号,起兵造反?
原来,百年以来,从未有人忘记故国。
昭华覆灭百年,民心竟然还在?
只要有一个人举旗,这天下便会烧起来。
这名自称昭烈帝后人的叛军首领,究竟是谁?
她敛住心神,继续听下方的动静。
皇帝缓缓起身,鞋底碾过地上的奏折,摩擦声刺耳沉闷。
“传内阁学士、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众官员,即刻入宫议事!”
内侍领命,跌跌撞撞地快步退下。
殿门被夜风掀开一道缝隙,冷风灌入,烛火疯狂摇晃,如同不稳定的局势。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阮若慈悄无声息的从屋脊退下,身形如同落叶,落入宫墙的暗处。
她没有立刻返回翠微宫,寻到养心殿外的一棵老树上,藏好身形。
雨势越下越大,柔和的白光环绕周身,半点雨水都沾不到。
半个时辰后,数位重臣匆匆赶到大殿议事。
高将军洪亮的声音率先传出来:“皇上,叛军途经之地,百姓纷纷自发接济,此风气,万万不能纵容!”
“臣恳请调遣京畿三万精锐,由臣亲自领兵出征,一举平定叛乱,震慑天下心怀异心之人!”
“高将军说得太过轻易。”内阁首辅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京畿主力大军一旦调离,北方游牧部族极有可能趁机南下,京城防卫空虚。”
“届时,南北两头动乱,难以兼顾。”
“依老臣之见,应当先派人前去招抚,摸清叛军底细,再做后续打算。”
“招抚?”高将军冷哼一声,“这群叛贼高举昭华旗号,分明是前朝余孽死灰复燃!”
“主动招抚便是示弱,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到时候,江南六郡一同起兵反叛,皇上的江山还要不要?”
首辅被这番话,堵得连连咳嗽,许久才出声:“此事……终究还需皇上圣裁。”
树上的阮若慈,将一切听得一清二楚,心中飞速盘算。
这支江淮叛军,无论领头之人是谁,敢打出昭华旗号,必然跟前朝渊源极深。
说不定,是当年前朝世家的遗孤,或是皇室残存的血脉。
殿内沉寂片刻,皇帝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招抚行不通,出兵又有北境隐患,两头都是死局。”他语气沉得像窗外的秋雨,“叛军只是一股流民拼凑起来的队伍,凭什么让百姓们甘愿追随?”
见无人回答,首辅缓缓开口:“回皇上,近年来……赋税繁重。”
“江淮地区连年水涝,官府救济迟缓,百姓本就积攒了满腹怨气。”
“叛军打出昭华旧朝名号,又打着休赋税、分良田的幌子。”
“底层的百姓们,自然愿意追随。”
高将军立刻上前一步:“正因如此,更要速战速决!”
“拖延越久,依附叛军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再想平定,死伤只会成倍增加!”
“够了!”
皇帝沉声打断二人:“京畿兵马不能动,北境防线不能空。”
“传朕旨意,调南边沿途各州府的驻军合围庐州,再令漕运粮草先行送往前线。”
“另外,封锁江淮所有水陆要道。”
“但凡有人散播昭华旧事,一律捉拿问罪!满门抄斩!”
几位大臣齐齐躬身领旨,又细细询问粮草、调兵细则,议论声此起彼伏。
树上的阮若慈,始终静静听着,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当今皇帝,只会一味的镇压,堵得住百姓的嘴,却堵不住藏在人心底的念想。
百年过去了,昭华早已刻在无数人的记忆里。
一场杀戮,只会滋生出更多仇恨。
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眼下,宫中只有她一人知晓叛军起事。
若是能暗中联络上这支昭华队伍,内外呼应,推翻萧宸彻的江山,便不再是空想。
只是眼下,时机还未到。
华懿夫人三日之后,才会了却性命,她还要先护住聿谦,不能贸然抽身。
正思索间,殿内的议事已然结束。
一众大臣鱼贯而出,每个人都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各自赶回去调度事务。
养心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阮若慈收敛周身白光,借着雨幕掩护,悄无声息的从树上跃下,顺着宫墙的阴影,往翠微宫折返。
一路雨水瓢泼,宫中各处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巡夜的侍卫,举着灯笼来回巡查,却没有一人察觉到身侧掠过一道浅淡的人影。
回到翠微宫时,天已经蒙蒙亮。
紫檀还守在聿谦身侧,见她回来,连忙起身相迎,眼底藏着担忧:“主子去哪了?怎么一夜未归?外面下这么大雨,奴婢一直放心不下。”
阮若慈走到床边看向熟睡的聿谦,孩子的眉头轻轻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出大事了。”她低声开口,“江淮起兵,有人打出昭华的旗号造反,是前朝昭烈帝的后人。”
紫檀猛地睁大眼睛,又眨了眨,像是没有听懂:“前朝?这里怎么还有前朝的事?您一夜未归,难不成……”
阮若慈抿了抿唇,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紫檀,我是前朝的瓷瓶,连你也是前朝的紫檀木底座……”
紫檀惊得目瞪口呆。
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她还是听明白了,自己跟主子都是站在前朝那一边的。
“皇上严禁任何人提起前朝旧事。”阮若慈伸手,轻轻抚过聿谦毫无知觉的小腿,眼底一片冰冷,“他想堵住悠悠之口,堵得住吗?人心要是倒了,再多的兵马也没用。”
紫檀迟疑片刻:“主子,咱们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
“我自有打算。”阮若慈淡淡地道,“先安心等上三日,等华懿夫人办妥一切,再慢慢谋划江淮那边的事。”
“如今,朝堂文武分成两派,主战主和争执不休,皇帝自顾不暇。”
“短时间内,无暇盯着咱们,正是最好的缓冲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