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旁人的妨碍,阮若慈一屁股坐在榻边,轻轻在贵妃耳旁说:“没人敢明着动你,但我敢!”
“我不打你,不害你,也不暗中给你下毒……”
“只因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统统瞧不上!”
“我就只是天天守着你、缠着你,就坐在你面前,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听你的每一声咳嗽。”
“知道吗?你这次逃不掉了……”
“我会亲眼看着你,一点点枯萎、死去……”
每一句话,都让贵妃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瞪大双眼,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阮若慈擦完血迹,慢条斯理地将染了血的帕子,收进袖子里。
抬眼时,依旧温顺无害的笑脸:“旁人怕你倒台,怕你失势,可我不怕。”
“我就盼着你,清醒着受罪,活着煎熬,亲眼看着自己一无所有。”
容妃和薛贵嫔站在一旁,全身发冷,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们这回算是彻底看清了。
这哪里是不懂规矩?
分明是精准诛心,想故意气死贵妃!
不犯任何错,不落任何把柄。
纯靠言语和气场,一点点捏碎贵妃的心神跟生机。
只是不知道,谁给她这么大的胆量……
阮若慈冷冷看着贵妃浑身颤抖、生不如死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肆意又张扬。
不用说话,也能把贵妃气个半死。
她猖狂了这么多年,何时这样被动过?
贵妃死死抓着锦被,一张脸白得泛青。
嘴角的血沫子,被她猛地一吸,竟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她不肯在阮若慈面前咽气。
不肯让她如愿看到自己闭上眼睛,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她的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瞳仁里爬满了血丝,模样很是可怖。
容妃见势不妙,悄悄退到殿门旁,像是要逃跑,又像是在给阮若慈守着门,不让侍女进来。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手里绞着帕子,一颗心七上八下。
今日这一出,阮若慈算是彻底撕下了伪装。
她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清点,自己有没有做过得罪她的事。
又在心里思索着,贵妃跟阮若慈背后的势力,到底哪一方的胜算更大?
答案很简单,贵妃病入膏肓,哪里还有胜算?
薛贵嫔比容妃更惶恐。
她已经悄悄挪到了门边,脚尖冲着门槛,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她不得宠,也无心争宠,更没什么野心,没必要趟浑水。
她从前,没少捧着贵妃,平日里,也没少在背后嚼过阮若慈的舌根。
如今,看着贵妃被三两句话就气得呕血,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困难。
“你要干什么去?”容妃拉住她的手,“这个时候,谁都不能走。”
薛贵嫔一脸惊慌地转过头:“不走?难道要跟莹妃做同谋吗?”
阮若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笑容依旧明媚动人:
“容妃姐姐,贵嫔姐姐,你们怎么站得那么远?”
“快过来,贵妃娘娘这模样,你们做姐妹的,不该过来宽慰几句吗?”
薛贵嫔肩膀一僵,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却一步都不肯往前挪动:“莹妃妹妹说的是……”
“只是娘娘这会情绪不稳,咱们人多了,反倒惹她烦心。”
“我这就去趟太医院,再催催太医,让他们拿些安神定气的汤药来。”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贵嫔姐姐请留步。”阮若慈慢悠悠地说,“宫女已经去请太医了,姐姐这会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姐妹几个,在这里闹了什么不愉快似的,若传出去……”
她语气突然加重:“我就说,是姐姐把娘娘气成这样的,可好?”
闻言,薛贵嫔猛地转身,表情惊恐,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莹妃……你好歹毒的心!这不是明摆着冤枉好人嘛!”
阮若慈笑道:“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能把我怎样?”
薛贵嫔看向身旁的容妃,拉着她的手臂,一点底气都没有:“容妃,你来说句公道话,你全程看着呢!不是她说的这样的,对不对?”
容妃任由她摇晃自己的手臂,始终不发一言。
片刻,薛贵嫔才慢慢松开手,不可置信地摇头:“我明白了,你早就是莹妃的人了……”
闻言,容妃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平静地看向她:“你我都是来侍疾的,既然娘娘身体未愈,你也别急着走,还是留下来吧。”
薛贵嫔彻底傻了。
她本就没什么主意,平时都是听贵妃吩咐,如今,贵妃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见她仍在犹豫,阮若慈先是赞赏地对容妃点了点头,才道:
“贵嫔姐姐要出去,本宫也不拦着,那就请自便吧。”
“只不过,外面是非多。”
“昨日才发现了御花园枯井里的女尸,今日指不定,还能发现几年前的冤情。”
“娘娘昏迷不醒,这些人命,总得找个人背锅吧?”
“姐姐说,是还是不是?”
薛贵嫔吓得缩了缩脖子,彻底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哆哆嗦嗦地附和:“娘娘说的是……咱们都在这里守着,等太医来……”
阮若慈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榻上瘫软的贵妃。
此刻,贵妃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眼皮子半耷拉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声。
阮若慈伸出手,再次替她把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后,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贵妃能听见:“世间有一种精怪,最爱替美人理头发。”
“一次两次没什么,三次也没关系。”
“但只要再理一次,那个美人的命,就没了……”
贵妃瞬间瞪大双眼。
想起中秋宴上,阮若慈跳的舞,以及舞裙下,一双瓷做的双腿,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她自然不信,可阮若慈说的,就必然是真的!
她嗓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是想骂,又像是想哭,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努力想把头甩开,躲开阮若慈的手,可脖子酸软得撑不住,脑袋反而往阮若慈掌心滑了过去。
阮若慈稳稳接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贵妃眼角的泪痕,声音更柔了:“别怕,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告诉我,舒妃的死、以及她孩子的死跟你无关……”
“我就能饶你不死……”
“说不出来也不要紧,可以点头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