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配上月白色的蹙金披帛,轻柔垂落,中和了紫衣的浓重艳丽,添了几分清雅灵动。
脚上的并蒂莲锦鞋,精致小巧,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端庄又体面。
待衣衫穿好,青黛替她挽起规整的妃位发髻。
点缀上几支细碎的金珠发簪,不张扬,却恰到好处。
铜镜里映出的人,惊艳得让人失神。
阮若慈本就生得极美,肤色瓷白通透,肌理细腻,不见半点瑕疵。
往日素衣淡粉,是清雅温婉的美,干净疏离,清冷动人。
今日一身华贵盛装,彻底换了气质。
浓烈的绛紫,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更加莹润透亮。
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顺柔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矜贵、从容跟冷艳。
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
明明是极致艳丽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不显俗气,反倒艳而不妖,贵而不骄。
紫檀站在一旁,看得微微发怔,忍不住低声感叹:“主子,您也太好看了……”
“奴婢入宫这么久,从没见过谁穿紫衣,能美成您这样。”
“平日里您总穿素衣,奴婢都快忘了,您正经是堂堂莹妃,该有这般顶配风华。”
阮若慈望着镜中截然不同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今日这身盛装,不是讨好,不是示弱。
是她阮若慈,堂堂正正的妃位体面。
青黛在一旁默默看着,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知道阮若慈要去赴约,也替她的处境感到担忧,却不敢多言。
收拾妥当,阮若慈独自出了翠微宫,不许任何人跟着。
紫檀跟青黛目送着她离开,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各自轻叹。
阮若慈并没有直接去赴约,而是去了养心殿。
她要跟皇帝见一面,求一句准话。
可刚到养心殿殿外,就被王顺喜躬身拦下。
首领太监面色恭谨,语气却滴水不漏:“莹妃娘娘,皇上此刻正在处理紧急军务,无暇见您……”
“皇上吩咐过,您直接去撷芳亭即可。”
一句无暇见,验证了阮若慈心中的猜想。
她静静盯着养心殿紧闭的大门看了片刻,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王顺喜始终低着头,恭送她的离开,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视。
养心殿的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窗子才重新被合上。
良久,里面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阮若慈面无表情地上了轿辇,直奔撷芳亭而去。
她心里,其实已经彻底明白了。
只是尚存一丝侥幸,想亲自验证罢了。
一路晚风萧瑟,到处都是枯黄的树叶,入目凄凉。
偌大的御花园寂静无人,宫人内侍尽数被遣散干净。
撷芳亭孤零零地立在花木深处,是一个三层楼的楼阁。
抬轿撵的小太监将她送到,便悄然退下了。
楼阁的门口,只有一名小太监,将她请了进去。
阮若慈按照他的指示,直接上了三楼,一个人都没有。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上面珍馐罗列,热气袅袅,看着雅致周全,却透着彻骨的冷清。
阮若慈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桌面。
下一秒,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裂殆尽了。
只因桌上,竟然只有两副碗筷,没有第三个人的。
并且,也没有皇帝的专属座椅。
原来如此,他真的没打算来。
风声穿过阁楼边角,卷起微凉寒意。
阮若慈一脸平静地坐下来,盯着对面的碗筷,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没过多久,窗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从花木小道的尽头传来。
此人脚步急切,声音粗旷,简单跟门口的小太监交谈两句,便迈步走了上来。
高将军一身深色朝服,面色铁青,双目猩红,周身散发着浓重戾气。
他步子极大,恨不得一步迈上三楼,腰间的佩刀铮铮作响,双目几乎要瞪出血来。
一上三楼,便看到阮若慈一身华服坐在桌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高将军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恨意滔天,怒火灼人。
他脑海中闪过贵妃被她活活气死的画面。
还有他深夜捧着虎符,用几年的心血,才跟皇帝换来这顿饭局。
满腔悲愤跟憋屈,尽数在此时化为一句。
“阮若慈!你个贱人的死期到了!”
他一声低吼,震得阮若慈耳朵发麻。
紧接着,高将军向前走了几步,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刀柄上,眼底的杀意几乎压不住,咬牙切齿道:“亏你敢来!今日,我就要为我的妹妹报仇,定要把你活剐了不成!”
阮若慈依旧坐着,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盯着他手里的佩刀,冷声质问:“将军入宫,竟然可以带刀?”
高将军并没有继续上前,手掌死死握着刀柄,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很是不耐烦,却还是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傲慢:
“本将军带刀又如何?”
“寻常臣子自然不敢,可皇上特许我佩刀入宫!”
“你以为,今日这场私宴,是寻常应酬?”
“皇上知我心痛难平,悲愤难消,特意开恩,准我带刀前来!”
“为的就是……亲手了结了你!为死去的贵妃报仇!”
他眼底满是笃定,只当自己依旧是皇上最倚重,最纵容的心腹武将。
在他看来,皇上能安排这场宴会,顺他的心意,已经足以说明,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可这番话落在阮若慈耳中,只显得无比可笑。
她端坐席上,一身华贵紫衣,明艳端庄,神色平静淡然,半点不惧他的刀光戾气,缓缓开口:
“将军当真以为,这是皇上对你的恩宠?”
高将军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怒意更盛:“不然呢!”
阮若慈微微抬眼,语气清淡:
“将军征战多年,性子刚烈,战场上无人能敌。”
“可这深宫的帝王心术,你却是半点都没看懂。”
她顿了顿,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历朝历代,君王最忌两样东西。”
“一是臣下功高震主,二是兵权旁落外人之手。”
“你手握数十万边军,兵权在握多年。”
“军中的将士们,只知道高将军,却不知道有朝廷帝王。”
“皇上隐忍多年,从未动你,不是纵容,只是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