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菩萨还说了,真正的善人,从不修佛堂,也不礼佛,就是不做表面工夫。”
“远比那些佛珠不离手,佛口蛇心的人强多了……”
听完,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纵是心机城府再深,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善。
她将佛珠重重地往榻上一摔,厉声质问:“大胆莹妃,此话何意!”
阮若慈却像是被这声厉喝吓着了,身子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娘娘息怒,臣妾……说什么了?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姿态依旧端正,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起身下跪。
脸上的神情也拿捏得很好,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茫然,像是真不知道皇后生气的原因。
皇后盯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怒气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越积越多。
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用去迷惑皇上还行,可骗不了她这个六宫之主!
皇后用力捏着佛珠,几乎要将珠子捏碎:“你还敢装傻?刚才那些话,什么佛口蛇心!什么不做表面工夫!当本宫听不出来,你在指桑骂槐?”
闻言,阮若慈又是一愣,表情更茫然了。
半晌,她才像是反应了过来,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竟笑出了声。
她摇着头苦笑,笑容有点哭笑不得,还带着两分无奈,用不一种长辈误会小辈的眼神,看着皇后。
“娘娘,您可真是冤枉臣妾了。”她摊了摊手,嘴唇微微嘟起,“臣妾刚才说了,这话是菩萨说的,是臣妾梦里菩萨的原话,臣妾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
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一脸诚恳地看着皇后:“娘娘若是觉得,这话不中听,也应该去生菩萨的气,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臣妾难道,还能管得住菩萨说什么不成?”
这话就有点耍无赖的意思了,让皇后一时说不出话,更寻不出她的错处。
皇后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喘不过气,可又不能说什么。
若她继续发作,传出去,就成了她跟一个梦里的菩萨较劲,是天大的笑话。
堂堂国母,成何体统?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又实在难受。
“莹妃。”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如今倒是伶牙俐齿得很!这宫里,当真谁都拿你没办法,简直成了你的天下!”
“娘娘言重了,臣妾实在惶恐。”
阮若慈像是没听出话里的寒意,笑着摆了摆手:“臣妾哪里伶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菩萨托梦这种事,臣妾也做不了主,醒来后一琢磨,觉得有点道理,才跟娘娘分享。”
“娘娘若是觉得菩萨说得不对,要不,臣妾回去再问问菩萨,看她老人家怎么说?”
她说着,竟然当真做出要起身告退的架势。
皇后猛地抬手:“坐下!”
阮若慈只好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你今夜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皇后微微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问,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她才不信,阮若慈只是来送佛珠的。
阮若慈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认真地道:“三件事,第一,还娘娘的佛珠,第二……”
她突然凑近了一点,四下张望一下,用手抚着心口,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臣妾要给娘娘提个醒。”
“什么醒?”皇后皱眉。
阮若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被皇后摔在榻上的佛珠上,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这串佛珠,戴了有十几年了吧?”
皇后没有回答,眼神却微微一变。
阮若慈也不等她开口,自顾自地继续说:“臣妾在梦里,还瞧见一桩怪事。”
“菩萨跟臣妾说,有些物件啊,时日久了,里边藏着的东西,会自己冒出来。”
“娘娘是聪明人,回头好好看看,兴许能琢磨出来点什么……”
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又由神秘转为惊恐,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一副不安的模样。
皇后心乱如麻,皱眉道:“要说就说,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本宫不吃这一套!”
“是。”阮若慈微微颔首,声音都在发抖,“您告诉殿下,明日不要去林子里狩猎,林子里……有鬼……”
“鬼?”皇后冷笑一声。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是在说遇刺的事,便问:“那你说说,是什么样的鬼?一共有几只?”
意外的是,阮若慈的回答,竟然是:“一只。”
“一只?”
“对,就一只,一只就够吓人的了,娘娘还想有几只?”
皇后被怼得哑口无言,看了云岫一眼,示意她来说。
云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只好硬着头皮道:“莹妃娘娘真爱说笑,青天白日的,怎么会有鬼?一定是风吹树影,娘娘看错了。”
阮若慈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云岫说得对,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鬼?”
“可本宫说的是,明日的狩猎,让殿下不去为好,若是碰到鬼,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皇后忍不住蹙眉。
不让聿璟去狩猎,显然不太可能。
他还想趁此机会,好好在他父皇面前表现一番。
尤其是今晚的宴会上,他已然失了颜面,若明日再不参加狩猎,难免不被皇上猜忌。
觉得他在置气,丝毫不顾全大局,严重的话,会直接被皇上厌恶。
想到这一层,皇后更加觉得阮若慈不怀好意,语气里也掺杂了怒气:“什么鬼不鬼的,本宫瞧你是喝醉了。”
“天子在此,皇亲国戚在此,什么鬼敢出来作怪!”
阮若慈轻轻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娘娘说的是,该说的臣妾都说了,至于信不信,就要看娘娘了。”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明日的林子深,树又密,阳光照不进去,那里面有什么,谁又能说得准?”
“林深树密,就算真藏了一只鬼,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