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
谁都想不到，前一秒还硬邦邦的死尸，下一秒，竟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众人满脸错愕，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刺客右手攥着一把匕首，上面涂满白色的粉末，明显是致命的毒药。
他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精准地锁定了皇帝的位置。
匕首直接越过离他最近的宸妃，向皇帝的小腹刺去。
皇帝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竟然没向后躲，而是抓住宸妃的胳膊，意图很明显，用她来挡刀。
宸妃本就被吓傻了，被他这么一拽，身体往前一扑，可脚下却没站稳，扑到一半，又向后仰去。
皇帝气得咬牙，匕首刺过来的一瞬间，他本能向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踩空了，身子一晃，推了刚站稳的宸妃一把，把她往刀尖上送了过去。
宸妃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表情惊恐，但也没想着跑，反而张开双臂，护在皇帝身前，闭着眼睛大喊：“皇上快走……”
眼瞎的刺客压根看不见眼前的情况，一刀刺进宸妃的肩头，她刚发出一声闷声，魏凌珩的剑就到了。
紧接着，陆续有人上前护驾，包括打酱油的萧宸陌，拎着根树杈也上去了。
魏凌珩的剑，架在刺客的脖颈上，想按照皇帝之前的吩咐，留下活口。
可刺客明显不想如他所愿，大喊一声：“狗皇帝不得好死！”就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腹部，当场身亡，血溅到了宸妃的裙摆上。
“啊……”宸妃又是一声尖叫，是吓的，也是疼的。
她按住自己的左肩，伤口不深，却流了很多血，疼得她直皱眉，整个人都软了，嘴里却仍念叨着：“皇上……皇上呢？您没事吧……”
皇帝就站在她身后，被众人簇拥着，听到这话，微微蹙眉，表情十分复杂。
沉默两秒，他果断推开周围的人，大步向前，将宸妃护在怀里，盯着她的伤口，神色动容：“你……倒是忠心。”
宸妃顾不得身上的疼，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打量，见他没事，才得以安心，眼里闪着泪光：“臣妾没事，请皇上不要担心。”
闻言，皇帝一脸怜惜地替她擦拭眼泪，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宸妃一脸感动地笑了，可下一秒，就对他翻个白眼，晕了过去。
目送完宸妃被抬走医治，皇帝这才将目光看向死去的刺客，又看向魏凌珩，语气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魏凌珩早就想好说辞，跪下回话：“请皇上责罚，是臣等办事不利！”
他顿了顿，又道：“这名刺客并没有服毒，而是假死，但他……却能忍受剜目之痛，瞒过了所有人……”
听到这话，在场的很多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连皇帝都挑了挑眉。
难以想象，这人是怎么熬过去的？
寻常人别说剜目了，就算挨上一刀，都要痛苦惨叫。
这人却能硬生生扛下来，还要装成死尸，别说叫了，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恨意得有多重？
“朕问的不是这个。”皇帝垂眸盯着魏凌珩，“而是你，为何不阻止他自杀？”
他用手指着地上的尸体：“他眼睛瞎了，你若诚心阻止，想必死不成！”
魏凌珩微微抿唇，面不改色，态度不卑不亢：“请皇上明察！当时场面慌乱，臣的注意力，并不全在这一名刺客身上，还要留意趁乱靠近皇上的人，有没有谋害之心。”
“事发突然，臣一时没弄清楚状况，还请皇上降罪，臣甘愿领罚！”
没等皇帝开口，萧宸骁上前一步，行礼道：“请皇兄三思，臣弟看在眼里，此事怪不得魏将军。”
“哦？”皇帝看向他，“那你说，应该怪谁？”
萧宸骁将头压得更低：“臣弟只是想说句公道话，不想魏将军无辜受罚。”
“事发时，魏将军反应最快，第一个上前护驾，臣弟都看在眼里，也是看到他行动，臣弟这愚笨的脑子才开始转。”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尸体上，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此人连剜目的痛苦都能忍受，想必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若执意想死，谁又能拦得住？”
说完，他也识趣地跪了下去，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态。
皇帝静静盯着他，面上没任何表情。
片刻，才轻笑一声，扬声道：“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魏凌珩跟萧宸骁对视一眼，皆是叩首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皇帝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刺客暴起，再到刺客的种种行径，多多少少的，都让这些人留下阴影跟后怕。
他们都低着头，压根不敢去瞧地上的尸体，脸上都挂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刺客计划失败后服毒，大家尚可以接受，死后被挖去双目，对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臣子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血腥场面。
唯独这个活着被剜去双目，还能装死到最后、没被识破的人，在他们心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是什么忍耐力？
又是什么，促使他坚持下来的？
他们怕的，哪里是一名刺客？
怕的分明是前朝残存的人，以及他们骨子里不惜血肉、不惧残毁的意志。
更怕来日，会冒出来更多这样的人。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怎么？一个瞎了眼的死士，就把诸位爱卿吓到了？”
他低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尸体旁，无声地笑了：“你们到底在怕什么？慌什么？”
“前朝余孽要是真有什么能耐，何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净搞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他们要真有什么通天本领，怎会躺在地上装死尸？被生生挖去双目？”
“这是意志？还是勇气？或是坚韧的忍耐力？”
“忍，究竟是无能？还是本事？”
他满脸不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叹息般地摇了摇头：“这样的一群人，何足为惧？”
“在朕看来，无非就是黔驴技穷、走投无路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