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院长有点为难，但是看过一眼沈砚寒之后，还是叹一口气，温声开口道，“这原则上，是不能透露病人隐私的。不过既然是你来张这个嘴，那看在老沈的……”
“您放心。”
沈砚寒打断院长的话，不知是为何，听起来情绪却似乎不是很高，“之所以要问这个，并不是我想窥探什么人的个人隐私。”
“这位患者，和我们正在追查的案子有关系。是公事。”
院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也是恍然回过神来，赶紧点头道，“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监控录像是有的，我让人带你们去看。”
要说是调查的事情和现在的案子有关系，那确实也是有些关系的。
但是这关系……
林知温的心情微妙，觉得也很难说，这关系到底是大，还是不大。
疗养院的人，并没有打扰他们。
两人在监控室里的时候，林知温并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监控录像，而是犹豫一下，才小声地开口问沈砚寒，“你不喜欢沈医生？”
按照沈砚寒对身边的事情并不在意的性格，刚刚，不应该会直接否认院长的说法。
如果是平时，应该就随便地点点头就过去了，他是不会在意，过程是怎么样的。
只要可以达到结果就行。
“没有。”
沈砚寒生硬地回复一句，语气又稍稍软下一些，不像是刚刚那么冷硬，“我就是不想欠他人情。”
虽然这个理由，乍一听也听得过去。
但是本身进入疗养院就是靠着沈云山的人脉，这个时候又觉得不想欠人情，总觉得怪怪的。
“找到了。”
沈砚寒突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监控录像，“这应该是贺伯中最开始，入院的监控录像。”
这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监控的画质和现在的画质根本就没法比，但是也依然能看得出来，跟贺伯中一起过来医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贺时序。
监控的收声还不错，所以监控室里面，回荡着贺伯中的怒吼。
“你会遭报应的！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孽子！”
监控上去看，贺伯中人在病床上，看起来非常虚弱，但是却依然对着过来的贺时序和李慧荣怒目而视，“我就应该踹了你们，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被责骂的两个人里，李慧荣是一脸的怒火，贺时序的脸上却像是带着一点儿笑容。
哪怕是透过年代久远的监控，也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就好像，出事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什么……
不认识的人。
少年的声音，甚至透着一点阴寒的愉悦，“我父亲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
监控录像到几人进门为止。
监控录像停下来，林知温却觉得有些脊背发凉，不知为何，感觉当初的贺时序，甚至比现在还令人胆寒。
“如果真的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那小的时候反而会表现得更加明显，他随着年纪稍长，会一点点的学着和身边的‘正常人’一样，反而不会那么特别。”
沈砚寒在旁边寻找下一段监控，瞥见林知温被电脑屏幕反光映照的脸，语气里，少见地带着一点儿担心，“没事吧？你要是不想看的话，我们今天可以先回去。”
大不了，他自己过来看完了就行。
沉默着摇摇头，林知温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她脑子里没来由地回忆起，自己之前见过贺时序的样子。
那个时候，贺时序已经稍微大一些。
刚刚失去父母，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她恐惧得什么都信不过。
是贺时序主动地牵着她的手，安慰她不用怕，给予她甚至如同父母一样的呵护和温柔。
“以前，我一直觉得，贺时序对我真的很好，觉得自己被贺时序捧在手心里，当成宝贝。”
她艰难地扯扯嘴角，回忆里少年的模样，和屏幕上的人渐渐重合，轻声吐出一句话，“现在仔细想想看，他是把我当成他……难得一见的宝贝玩具了。”
就像是那个仓库里，精致的，拿出去会让人觉得叹为观止的标本。
是需要他精心养护的，会永远顺从他心意的玩具。
“也挺好的。”
沈砚寒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屏幕，眼镜的反光，让他有些看不清楚表情，他轻声开口，“至少，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有能力可以离开他了。”
林知温张一张口，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继续去看监控，很快，他们就发现了。
一开始的贺伯中，看起来还是精神非常正常，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情绪暴躁，每天都喊着要回家，每天都在骂贺时序。
可以看得出来，贺伯中的身体在一点点的恢复，所以随着时间，他骂人的架势，也更加得中气十足。
在某一次贺伯中闹着要回家，甚至把房间的东西砸完之后，他突然在很短的时间里，表现出了精神衰弱的症状。
睡不好，精神高度紧张，似乎每天都活在恐惧中。
这样的时间，被一点点的拉长。
贺伯中的身体看着在恢复，但是精神却一点点地崩溃，直到几年前……
贺伯中彻底疯了。
两人沉默着看着屏幕上，贺伯中疯疯癫癫，歇斯底里的样子，都是不知该说什么地沉默了下来。
半晌，林知温才哑然开口问，“这应该……是贺时序做的吧？”
自从贺伯中入院以来，李慧荣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反倒是贺时序经常来。
每次来的时候，都能看得出，离开的时候心情更好。
“他很享受贺伯中被他逼疯的样子。”沈砚寒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心蹙起，俨然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后来不来，应该是觉得已经疯了，不会再有什么变化，觉得无趣，所以才不来了。”
他现在甚至都觉得后怕。
幸好，林知温没有在贺时序的身边，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好像也问不出来，他的私生子在哪里了。”
林知温没注意这些，捧着脸，神情有些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