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說出來了，說不定心情就好了。要是真的沈指導對你干嘛了，不行我們倆半夜過去，你拿鑰匙開門，我們給他蒙著枕頭，揍一頓還不行嗎？”
這個玩笑，卻沒有收獲到如願的效果，林知溫連一點兒要笑的意思都沒有。
她就只是垂下眼簾，聲音依然是低沉的，“真的沒有吵架。星然，你知道，今天的甦梅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吧？”
“知道啊。”
林知溫又問，“那你知道，我父母是因為什麼案子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這個夏星然當然也知道，她點點頭回答，“知道，是因為甦梅的綁架案。怎麼了？”
人不是都已經抓起來了嗎？
“我很多時候在想，如果我爸媽沒有管那些孩子，是不是就能活著了。”
林知溫的眸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腦子里卻不自覺地，還在想著沈硯寒的臉，“沈硯寒，是當年那個綁架案里面，被我父母救出來的孩子之一。”
也就是說，當年的沈硯寒，是導致林知溫父母被殺的孩子之一。
夏星然一下就瞪大眼楮，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他他？沈指導？？當年綁架案的孩子？”
第一反應甚至不是相信，夏星然著急地追問，“師姐，你確定這是真的嗎？不是什麼人說出來，故意挑撥你們感情的嗎？”
賀時序鬧騰得那麼厲害，萬一，是賀時序說出來故意挑撥他們的呢？
“他承認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下就把夏星然給說沒電了。
原本還為了沈硯寒想了一大堆能說的說辭，現在夏星然卻一下就說不出來了。
這……
自己承認了，是沒辦法。
那也難怪，現在林知溫是這個反應。
夏星然摸摸鼻尖，只覺得自己說什麼也不對，不說也不對，在旁邊沉默了半晌，她實在是受不了這個寂靜的氛圍，低聲開口，“也不是我要為他說話吧……但是這事兒，真不怪沈指導啊。”
這也不像是其他的事情，還是自己可以選的。
這事兒算起來，沈硯寒也是被害者，也選不了。
“我明白。”
扯扯嘴角，林知溫卻依然沒有抬眼，仍舊是盯著自己的指尖，低聲開口，“我明白的，他也是受害者。”
道理，她完全明白。
只是，她從心里面，就無法接受。
如果這個被綁架的孩子是其他人，哪怕是賀時序……
哪怕是賀時序早就已經知道甦梅的蹤跡，哪怕是賀時序和甦梅的女兒有了一個孩子，她都只覺得失望，沒有覺得這麼……
這麼委屈過。
林知溫不知道現在自己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什麼才好。
“哎。”
無奈地站起身，夏星然輕輕地拍拍林知溫的肩膀，低聲開口，“師姐，我去給你找一套換洗衣服，你先洗個澡，早點睡，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她沒有勸說的立場和能力。
哪怕是洗完澡躺在床上，林知溫看著天花板，卻也還是怎麼都睡不著。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來了自己和沈硯寒對峙的時候，他的表情。
分明是自己的父母遇害，分明是自己被隱瞞，可沈硯寒的表情卻像是快要失去什麼珍寶，表情惶恐得無法言說。
令人心痛。
手機收到消息的鈴聲突然響起，林知溫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過去把手機拿過來，打開看看是什麼人發過來的消息。
沒想到，不是自己想的沈硯寒，而是一個陌生號碼。
是賀時序。
賀時序發來的是一份資料，是一份……關于沈硯寒的資料。
盡管不想理會這個人，但林知溫卻還是抿著唇，將那份文件打開。
也不知道賀時序都是從什麼地方搜集來的這些資料，全都是和沈硯寒有關系的，他獨自一人去她父母的墳墓掃墓，他調查甦梅的事情，甚至是……
在她大學的時候，沈硯寒對著她的輔導員，詢問她家庭關系的錄音。
在林知溫剛剛看完的時候，就又有一條新的消息跳出來。
賀時序發來的。
【他早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只是一直在瞞著你。】
【知知，他不是什麼好人。】
要是換成以往，林知溫看著這些消息，肯定會直接把賀時序給拉黑，或者是干脆罵一頓回去。
可是今天，她就只是看著發來的短信發呆，腦子里面晃神想著的，全都是沈硯寒。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沈硯寒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在調查這些事情了嗎？
林知溫捏著自己的手機，更覺得，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些事情了。
【知知，爸媽就是因為這個綁架案，所以才會被害的。】
看見其他的字，林知溫還沒有什麼反應。
但是“爸媽”這兩個詞，卻格外的刺眼。
她沒有耐心給賀時序一條條地發消息回去，直接抓起電話，對著這個號碼，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對面秒接，賀時序的語氣里，仿佛都是志在必得，“知知，如果不是他，那你的父母……”
“如果不是你，甦梅不會這麼長時間才抓到。”
林知溫的聲音冷淡，直接打斷賀時序的話，像是連珠炮一樣地轟炸，“賀時序，和甦梅的女兒搞在一起的人是你，隱瞞這些事情的也是你，不讓我調查這些事情的人，還是你。”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可以把甦梅送進監獄了！你算是什麼東西，也好意思喊他們‘爸媽’？你別惡心我了！”
“我和沈硯寒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也不用在這里挑撥離間！沈硯寒也只是這次案子的受害者，但你！賀時序，你是徹徹底底的人渣，你等著我和你離婚吧！”
罵完，林知溫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反手將他拉黑，一氣呵成。
長出一口氣，林知溫覺得，堵在自己心口的那一口濁氣，仿佛吐出去了一些。
心髒都舒服了。
然而，在聲音滲透進牆壁，四處消散之後，房間里卻又重新陷入了無法言說的寂靜中。
安靜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