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溫這會兒的表情，都有些恍惚。
要是她不知道賀時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肯定會被眼前的這個樣子給騙了。
深情款款，滿眼愛意，提起甦語瑤的時候，像是在提起一袋垃圾一樣的嫌棄。
仿佛，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最疼愛的人，就是自己了。
可是明明不久之前，他才動用資源，造謠她在學校的時候作風不端，甚至造謠她是學生死亡的罪魁禍首。
一想到自己和這樣禽獸不如的東西同床共枕了那麼多年，林知溫就覺得毛骨悚然。
“知知。”
賀時序還在繼續說，臉上都是笑容地問，“你不高興嗎？”
高興，她高興什麼？
“你和甦語瑤的孩子呢？”林知溫淺淺地吸一口氣，決定不和他在那些沒有意義的問題上糾纏。
仿佛是意外林知溫問出這樣的問題，賀時序怔忪片刻，才稍稍皺起眉頭，有些不高興地問，“知知，你非要問這個干什麼？”
不快地回答一句之後，賀時序又無奈地塌下肩膀，縱容地回答，“算了，我知道，你肯定是介意這個孩子的存在。不過，你放心，他已經不會再影響我們了。”
那溫柔的，仿佛全都是為他好的聲音，說出了一句及其殘忍駭人的話來，“你再也不會在這個世界上，見到他了。”
被話中的意思驚到，林知溫幾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聲音發顫地問，“你把他殺了？！”
那可是賀時序的親兒子！
不想，賀時序卻是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露出不解的表情，“知知，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
下一句，賀時序卻說出一句更駭人的話，“我怎麼會殺人呢？”
幾乎被這一句話定在原地，林知溫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回應。
不是會殺“他”，而是不會“殺人”。
在賀時序的心里，這個和他有血源關系的孩子，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
她從心底涌起一股反胃來。
“知知，你放心，他以後再也不會影響我們了。”
賀時序重復一句，又對著林知溫露出笑容，甚至上前一步問，“你這麼在意那個孩子做什麼？既然是惹你生氣的東西，我當然不會留下。”
惹她生氣的“東西”。
這一句話說出來，林知溫就連問“為什麼”的力氣都沒有了。
盡管是仇人的女兒，但是在這個時候，林知溫是真的打心里覺得，甦語瑤可憐。
“在你的眼里，那個孩子，就只是一個‘東西’。”
林知溫扯扯嘴角，語氣卻並不是詢問，“賀時序，我真的很高興，是甦語瑤做了你孩子的母親。”
而不是其他無辜的人。
“你是覺得我對孩子的態度太冷血了嗎？”
賀時序仿佛意識到什麼，皺起眉頭，很耐心地給她解釋，“知知，我從來愛著的人，就只有你。有那個孩子，也是因為李慧榮在催，你不願意。”
“那個孩子只是一個讓她高興的工具而已。但既然你不喜歡，那就不要了。”
說著這些，賀時序仿佛被自己感動，無比篤定林知溫會因此而回到自己的身邊，所以毫不猶豫地上前，想要將林知溫抱進自己的懷里。
“知知，現在我們之間，什麼阻礙都沒有了。”
就在林知溫抬腿後退之前，一個實體的“阻礙”，就那麼橫亙在兩人的中間。
沈硯寒完完全全地擋在林知溫的面前，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問，“賀律師的演講發表完畢了嗎？真是令人感動。”
盡管方才就一直存在于旁邊，但賀時序一直在刻意地忽略這個人。
直到他現在自己出現在面前，賀時序才皺緊眉頭，態度和聲音都十分冷淡，“滾開。”
怎麼哪里都有這個礙事的東西。
“這里是法院。”
沈硯寒雙手環胸，眯起眸子提醒賀時序，“賀律師就算是權勢滔天，也不能手伸到這里來。”
他稍稍一頓，一字一句地回應，“離她遠點。”
兩人對峙，卻是誰也不肯讓。
正好在這個時候，夏星然從洗手間回來，看見這個氣氛，果斷地扯著林知溫的手臂，往法庭里進，“師姐，快開始了，別在外面站著了。”
看兩人進入審判庭，沈硯寒才從賀時序的身上收回目光，連一句話都懶得說，轉身也跟了進去。
走廊里，賀時序的目光陰郁得都有些嚇人。
因為證據非常確鑿，所以甦語瑤的歇斯底里，也完全沒有影響到判決。
面對接近二十年的刑期，甦語瑤是一萬個不高興，當庭就嚷嚷著自己一定要二審上訴。
夏星然撇撇嘴，嫌棄地開口，“上訴有什麼用啊？就她干出來的那些事情，沒直接無期就不錯了，還二審呢。”
說完，她還嘆一口氣，一臉幽怨，“第一次這麼痛恨，二審不加刑的這個制度。”
要是能直接加到無期就好了。
她自己碎碎念，卻很快就發現，旁邊的林知溫情緒不太對。
“師姐？”
夏星然緊張地踫踫她，一臉擔憂地問，“你怎麼了？是不是賀時序和你說什麼了，你沒事兒吧？”
怎麼突然就失魂落魄的，跟丟魂兒了一樣？
看林知溫還是沒反應，夏星然就更著急，直接對著沈硯寒怒目而視，“沈指導，你剛剛不是跟著師姐的嗎？”
怎麼還這樣了？
“沒事兒。”
林知溫低聲開口，拍拍夏星然的手，聲音听不出來是感慨還是後怕，“我就是突然發現，賀時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晚一些發現，或是，如果沈硯寒不在身邊。
會變成什麼樣。
“咋了？”夏星然殷切吃瓜。
等听林知溫說完剛剛在走廊上發生的事情，夏星然都拍拍自己的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臉的毛骨悚然，“不是，這哥們是不是宮斗劇看多了啊，不是他自己生出來的，就一點兒都不在乎是吧？”
“那你趕緊和瘋子離婚吧，要不然，我都怕他什麼時候趁你不注意，又把你抓回去關起來！”
夏星然原本就對于這個評價非常認同，現在更是有了新的認識，苦口婆心地勸說林知溫，“能跑就趕緊跑，就他能把甦語瑤送進來的這事兒，也能看出來不是什麼好東西。”
因為夏星然不知道賀時序的反社會人格，這會兒就只當他是偏激過頭。
林知溫點頭，“我一會兒就去問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