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句話不說，林知溫要去哪里，沈硯寒也一定會跟著。
沈硯寒眸光閃爍，似乎是明白了，林知溫此刻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頷首，“好。”
想要去的地方，是那個被賀時序拿來要挾的老宅。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他既然想要，就給他拿回去了。”
林知溫的聲音輕緩，卻十分篤定，沒有半點的猶豫，“我回去看一眼，然後就還給他。反正……畢竟那里，早就已經不是我家了。”
那一場大火，把家里燒的干干淨淨，什麼都沒有剩下。
就算是後來賀時序能把房子復原得和之前相差無幾，那也不是她曾經的家了。
“好。”
沈硯寒答應，並沒有對她的決定，做出什麼多余的評判。
接近二十年前的房子，在現在去看，已經算是老舊小區。
他們進小區的時候，能看見小區里的公共設施，大部分都已經銹跡斑斑，顯然是有些年歲了。
林知溫看著不遠處的兒童游樂設施，神情有些恍惚，片刻後才收回了目光，朝著記憶里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近鄉情怯，這會兒林知溫輕聲開口，不知是在跟沈硯寒解釋，還是在跟自己說什麼，“我也已經很久都沒有回來過了。”
在心里面，她潛意識地不想去面對。
好像只要不回來，不看見這個房子，就能自欺欺人地覺得沒有那一場大火，一切都還和之前一樣。
房門還是非常老舊的鑰匙鎖，林知溫拿出鑰匙打開房門，第一下卻擰了反方向。
意識到自己把房門上鎖，林知溫怔忪一下，才重新打開門。
她沒回來的時間這麼長，居然已經連怎麼開門都忘記了。
“進來吧，不用換鞋。”
本以為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人來過的房子里，肯定是要一股子灰塵味兒，卻沒想到，房間里面干淨整潔，空氣都十分清新。
林知溫有點意外，伸出手，在旁邊的櫃子上輕輕地摸了一下。
沒有一丁點的灰塵。
經常有人過來？
這個念頭在林知溫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有說出來。
她抬眼看過去，發現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模一樣。
物品擺放的位置，包括沙發旁邊的小茶幾上，還放著她父親生前沒能看完的那一張報紙。
如同被吸引一般，林知溫抬起腳，對著沙發的方向走過去。
“我小時候覺得，這個沙發又寬又大，可以容得下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上面，還有很大的富裕。”
林知溫在沙發的中間坐下，伸手摸一摸旁邊的沙發墊，神色里帶著一點懷念，“但是現在看，也不過如此。”
本以為在記憶里已經模糊不清的東西，這個時候又翻涌上來。
她坐在這里，仿佛能看見當年，父親在旁邊看著報紙，媽媽在一旁翻閱書籍，她坐在中間，興致勃勃地等著動畫片開始。
分明父母都是可以不用陪著她的，都可以去書房做自己的事情，兩人卻還是默契地坐在女兒的身邊，陪伴女兒。
沈硯寒沒有說話，就只是在她的身邊坐下來。
他伸出手，牽住了林知溫的手，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緊。
不知過去多久，林知溫才從過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轉頭去看另一個房間。
主臥的房門，此刻是關著的。
她甚至恍惚地覺得，自己只要過去打開那扇房門，她的父母就會像是年幼的時候一樣，從那扇門里出來。
好像她獨自一個人經過的這二十多年，都是一場夢。
“我之所以不來。”
林知溫扯扯嘴角，眸光還是看著主臥的房門，卻沒有站起身的勇氣，“就是每次我在這里，都會陷入解離狀態，我總是會覺得，這不過是一場夢。”
太清楚自己的狀態，干脆就自欺欺人地，不再出現在這里。
她不敢去打開那扇門，好像打開了，她就不能再這麼欺騙自己了。
“那對你來說，是美夢，還是噩夢？”
注意到林知溫的目光，沈硯寒站起身來，松開她的手，大步地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說出來的話很輕，“如果不願意醒，在夢里沉淪一會兒，也不是什麼壞事。”
主臥的門，被沒有半點猶豫的沈硯寒推開。
從她這里看過去，看不見整個房間的全貌，就只能看見一部分裝潢。
屋子里的一切都沒有變化，和自己的記憶里，一模一樣。
沈硯寒走回到她的面前，對她伸出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態，“走吧，過去看看。”
猶豫片刻，林知溫還是把自己的手，交到了沈硯寒的手里。
真的踏入父母的房間時，林知溫的情緒卻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激動，她輕輕地吸吸鼻子，聞到的卻是陌生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柑橘香調，很香，但不是她記憶里曾經存在過的任何一種。
雙人床上的四件套也是父母還在的時候經常用的，很新，沒有人用過的痕跡。
這些微妙的不同，都在時時刻刻地提醒林知溫。
哪怕是看起來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這也不是她真正的“家”，而是賀時序的復制品。
原本沉重的心情，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卻不知為何，竟然覺得輕松了一些。
她在父母的房間里坐了一會兒，卻有點意外地發現，客廳里的沈硯寒竟然一直在走動，不知道在忙活什麼。
她有點好奇地偏頭看過去，就發現沈硯寒的手上拿著一個微單相機，此刻正在非常細致地拍攝著附近的照片。
“沈硯寒。”
林知溫納悶地喊著他，看著他的這個動作，覺得十分不解，擰著眉頭問了一句，“你在干什麼？”
這怎麼和在拍犯罪現場一樣？
無論是當年的案子，還是後來的失火，總不可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什麼證據殘留吧。
“拍照留念。”
沈硯寒語氣輕緩地回了一句，卻讓林知溫有點無語。
林知溫站起身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問得更加直白，“我不瞎。我是問你，拍了照片之後，打算干什麼？”
是要給她留作紀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