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九年,九月中旬。
暑氣散盡,秋風送爽,林川帶著妻兒、一眾心腹屬下,踏上回京之路。
此番沒有加急聖旨催辦,也沒有寇匪奸佞攔路,一行人卸下差事的緊繃,走得慢悠悠。
馬車行得平穩,妻兒在車內閑談,王 、岳沖等人護在左右,倒像是一場游山玩水的遠行,半點沒有欽差回京的肅穆架勢。
林川靠在馬車軟墊上,掀簾望著沿途秋景,心里舒坦得很。
沒想到穿越到大明,成了勞模朱元璋手下的打工人,竟也能混上公費旅游的待遇。
林川這邊放松愜意,沿途州縣的官員卻嚇得魂都快飛了。
隊伍剛出濟南府,南下途經兗州、寧陽等州縣,消息早早就傳了下去。
當地官員一听說“林閻王”要過境,那真是眼皮狂跳,脖頸發涼。
畢竟林川在濟南當眾剝皮布政使陳景道的事,早已傳遍大江南北。
一刀下去,把堂堂二品大員給扒了!
“林剝皮”、“林青天”的名號,在百姓眼里是除害青天,在貪官眼里就是索命閻王。
兗州知府王大年,連續三天沒睡好覺,夜里翻來覆去,一閉眼就是自己變成了個漏風的人皮口袋。
他天天拉著夫人去後園子燒香拜佛,祈禱林閻王千萬進城歇腳。
寧陽縣令更絕,直接對外宣稱身染重疾,癱在床上不敢露面,唯恐那位煞神上門找晦氣。
直到林川一行走出各自轄區,這些官員才長長舒一口氣,連忙回家祭祖燒香,慶幸自己躲過一劫。
不過,終究還是有倒霉鬼沒躲過去。
林川一行人行至鄒縣境內,剛到驛站歇腳,外面就傳來一陣喧鬧。
“林青天!求大人為民做主啊!”
林川掀簾下車,就見一群百姓推搡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官員,快步奔到近前,齊齊跪倒在地,高聲呼喊。
為首的老者捧著狀紙,聲音悲憤︰“林青天救命!這鄒縣知縣貪贓枉法、苛捐雜稅、壓榨百姓,求大人為民做主,將這貪官剝皮實草!”
被綁的正是鄒縣知縣,往日里這位在縣里橫行霸道、走起路來鼻孔朝天的“百里侯”,此刻官袍被扯得像破爛抹布,頭發散亂,雙手被粗麻繩反剪在背後,整個人被推得跌跌撞撞,撲通一聲摔在林川面前。
這知縣見了林川,嚇得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當即不顧捆綁,磕頭磕得額頭流血,哭嚎求饒︰
“中丞饒命!卑職一時糊涂,卑職知錯了!求中丞看在卑職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放過卑職這一回吧!”
聲音淒厲如老貓叫春,哪還有半點官威。
林川心里忍不住吐槽︰這些大明的知縣,是不是都覺得百姓是軟柿子?
殊不知,林閻王名動山東,百姓們膽子極壯,半點不怕知縣報復,有林閻王在,別說一個小小知縣,就算是布政使都被剝了皮,他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隨行的監察御史戴德彝坐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位正兒八經科舉出身探花郎,此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活了這麼些年,只在話本里听過百姓綁官告貪的橋段,沒想到竟親眼目睹,還是因林川的威名所致。
這畫風……太硬核了!
戴德彝轉過頭,看向林川的眼神里滿是震撼與敬畏。
這就是威望!
這就是讓奸佞膽寒的雷霆手段!
戴德彝恨不得立刻掏出小本本,記下此壯舉!
“戴御史。”林川冷不丁開口。
“下官在!”戴德彝一個激靈,立刻站得筆直。
林川淡淡道︰“糾察貪官污吏,乃風憲官分內事,此事便交由你處置,現場審案,整理罪狀,按規程上奏朝廷。”
戴德彝聞言,眼楮瞬間亮得跟燈泡一樣。
自己盼這機會好久了,終于能一展身手!
而且這案子根本不用查,證人證據都在這兒,鐵證如山,純純的白撿功勞。
“下官遵命!”
戴德彝當即精神抖擻,大喝一聲︰“來人!搬桌椅!本御史就在此地為民申冤!”
一時間,驛站門口熱鬧得像戲台子。
百姓遞狀子,證人排隊指控,知縣在那里鼻涕眼淚一把抓地辯駁。
戴德彝到底是文人出身,沒林川那股子一言不合就剝皮的霸氣,審得中規中矩。
最後,他提筆疾書,將罪狀羅列整齊,下令道︰“此官貪婪成性,罪大惡極,鎖入囚車,隨隊押往京師!”
林川靠在馬車邊,看著那個被塞進囚車的知縣,心底暗自好笑。
這哥們兒運氣確實不錯。
說倒霉吧,在這個節骨眼上撞到了林閻王,丟官丟命是遲早的事。
說幸運吧,他竟然沒被林川當場扒了皮,還能保個全尸。
自此,林川的隊伍後面,多了一輛押著知縣的囚車。
可這一路走回去,一輛裝著知縣的囚車在林川的隊伍後面晃蕩,威懾力拉滿,沿途沿途官員見狀,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尤其是那些手腳不干淨的貪官,整日閉門不出,生怕被林川盯上。
百姓們則拍手稱快,沿途夾道觀望,紛紛贊嘆︰不愧是林閻王,走到哪查到哪,貪官躲都躲不掉!
......
一路走走停停,直至十月下旬,林川才悠哉悠哉抵達京師城外。
進了京城,林川先將妻兒安頓好,回到自己家中。
他如今已是右副都御史,成家立業,自然不能再久居岳父茹 的尚書府,免得被人詬病是上門女婿。
他林川也是要面子的男人。
入贅是不可能入贅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入贅。
早前朱元璋御賜的小宅院寬敞雅致,正好一家居住。
林川吩咐岳沖、岳盈盈兄妹留下打掃院落、安置家眷,自己整理好官袍,徑直前往都察院。
其實山東布政使一案,林川早已通過六百里加急奏報,先行復旨並抄送都察院。
都察院那幫自詡“言官脊梁”的御史們,看完奏報後,集體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隨後,便是一陣壓抑的倒吸冷氣聲。
這幫人面面相覷,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狠人。
太狠了!
以前大家覺得林川是個硬骨頭,頂多是頭鐵不服輸,現在才知道,這哪是骨頭硬,這是骨子里透著一股子瘋勁兒。
那可是二品布政使!封疆大吏!
你說剝就給剝了?
還是親自動手,這魄力,整個大明確實找不出第二個。
沒過多久,這事就在六部九卿傳開,整個京城官場震動。
當時,兵部尚書茹 坐在書房里,看著手里的抄件,手都在抖。
氣得,也是嚇得。
“這逆婿……這逆婿!”茹 吹胡子瞪眼,半天沒說出下文。
他雖然知道林川能干,但也怕林川這種性格太招人恨。
可回過頭來想,這小子對自己閨女那是真的沒話說,溫柔體貼得一塌糊涂。
這種極端的反差,讓老尚書心里五味雜陳。
直到隔天朝會散了,幾個平時交好的尚書湊過來。
“茹老弟,你家那賢婿回來了沒?”戶部尚書郁新一臉壞笑地打趣道。
茹 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快了,怎麼,想請他喝酒?”
“喝酒?我是想提醒你。”戶部尚書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耳邊︰“往後你辦事可得小心點,千萬別犯事落在你那女婿手里,當心林閻王六親不認,哪天不高興了,連你這老岳父的皮也給順手揭了!”
“滾!”茹 當場暴走,怒罵對方胡言亂語,可心里也暗自嘀咕,自家這女婿,還真說不定干得出來。
一時間,林川在京城的風評徹底變了。
曾經大家談論林川,多是帶著幾分看後生晚輩的審視,當他是剛正不阿的清流硬骨。
如今提起來,人人後脊梁發涼。
那位林中丞還沒進城,凶名就已經鎮住了半個應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