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界一如昏暗陰沉,陽世卻是大日高懸。
那被尊為道家仙山,巍峨青翠的龍虎山上,張真靈一步一踏,身形飄渺,身上的墨色道袍呼呼作響,路遇其他道人,無不恭敬目視其遠去。
祖師堂前,站著一佝僂老頭,背著手,身上籠著件紫色法衣,長袖隨身,金絲銀線的法衣上繡著諸多圖案,有日月星辰,也有龍鳳仙鶴。
感受到身後的動靜,老天師目視著祖師堂的雙眼絲毫沒有移動,他輕聲開口。
“來了。”
呼~
一陣微風拂過,顯露出張真靈的身形,對著老天師的背影緩緩躬身行禮。
“師傅。”
“嗯。”
老天師微微頷首,不大的聲音落在張真靈耳畔。
“這次,做的還不錯。”
張真靈起身,苦笑著開口,“師傅您就別抬舉徒兒了,要不是有祖師,徒兒就...”
老天師抬手,“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錯。”
張真靈盯著老天師的背影,猶豫著問道,“師傅,您要見祖師了嗎?”
話說,從張真靈從那遺跡中請回張道陵的殘魂,至今也有一段時間了。
整個龍虎山是一片震驚嘩然。
無數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道涕淚,沒想到他們在有生之日還能見到祖師的時候。
也是從那時,龍虎山再度封山,謝絕了其他外人的打擾,只為給老天師一個安靜的環境。
畢竟見祖師,可不是隨便就能見的。
焚香沐浴,靜心持戒等等流程都是不可缺少的。
“是時候見祖師他老人家了。”
老天師目視著祖師堂的雙眼中流露出激動以及一絲忐忑。
此時他的心態像極了學生時代站在老師的辦公室門前,即將推開門時的感受。
忐忑。
呼~
隨著老天師抬腳,身上的法衣無風自動。
張真靈微眯起眼,他盯著前方的背影,在那一剎那,他感覺整個天地的靈氣全都匯聚在他師傅身上,浩瀚而偉岸。
他再一眨眼,一切幻象皆不見,老頭已經來到了檀木門前。
吱---
輕輕推開木門,沒有張真靈想象的各種異象發生,老天師就這麼平平無奇的走進了祖師堂內。
木門輕輕關上,張真靈耐心地在外面守候,他雖想跟著進去,但是不行。
寬闊的祖師堂內,十分亮堂,空氣中隱隱還散發著檀木香氣。
正中供奉著天師府歷代祖師的牌位,最為矚目的還是諸多牌位中間的牌位。
初代天師,張道陵。
老天師深吸口氣,慢慢上前,他目視著張道陵牌位下供奉的三五斬邪雌雄劍、陽都治平印、正一盟威符 ,緩緩躬身。
“弟子張承函,第63代天師見過祖師!”
說著,老天師手掌一翻,一炷香出現在手間。
線香無火自燃,升起縷縷青煙。
老天師對著正中的斬邪神劍,拜了三拜,然後慢慢將香插入香爐內。
“咳咳....”
听到來自斬邪劍內的咳嗽聲,老天師連忙再拜。
白色霧氣自斬邪劍內飄出,顯露出張道陵那虛幻的身影。
他看向老天師,沒好氣道,“行了,小家伙。”
小家伙?
老天師臉上浮現出一絲愕然,內心苦笑,在自家祖師前,自己當的起這句小家伙。
“你心中有問。”
張道陵盯著自己這後輩,輕輕開口。
老天師起身,拱手道︰“瞞不過祖師,還請祖師解惑!”
此次前來拜見祖師,老天師可是有目的前來的。
他心中有諸多疑問,奈何此前無人能解答,直到張道陵的回歸。
張道陵深深地看了老天師一眼,“有何疑問?”
老天師深吸口氣,不做言語,而是以手指地。
老天師的問題,並沒有出乎張道陵的意料,他看著對面的老天師,沉吟片刻,微微搖頭。
“不可說,不可說啊!”
“連祖師也不可說嗎?”老天師眉眼一挑道。
“非是老道懼怕這殘魂之身被勾走,而是時機未到。”張道陵嘆氣著回答。
“那還請祖師挑點能說的。”
“.....”
張道陵意外地看著老天師,自己這後輩,嗯,很不錯。
時間滴答滴答流逝,張真靈一直站在外面,心中卻如同撓癢般,時不時望向前方的祖師堂。
忽然木門開啟的聲音響起。
“師傅。”
瞧見老天師走出,張真靈快步迎了上去。
對上張真靈那充滿求知欲的眼神,老天師一言不發,而是恭敬地將祖師堂的木門合上。
回去的路上,張真靈幾次想要說話,但對上自家師傅的眼神,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回到小院,老天師將張真靈遣走,自己一人獨坐于樹下石凳上。
他仰觀天空,眼泛波瀾。
“前所未有之大變局嗎?”
微乎其微的低語,隨著飄飛的落葉,卷飛于地,再無二人可聞。
在那場兩位隔著數代天師的對話中,老天師知曉了一些隱秘,但關于地府之事,張道陵皆是意會于他,而沒有直說。
“天地有變,非我等凡人所能干預啊!”
回想起祖師的那番話,老天師沒來由地渾身顫栗。
“真的不能干預嗎?”
老天師眸光深邃,目視遠方。
想起自靈氣出現的那天起,鬼怪肆虐,擇人而噬。
地府與他們凡人在其中各自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心中思緒飄飛,忽聞院子外一細微動靜,老天師微微一笑。
“還不滾回去!”
細細簌簌,趴在牆角的張真靈趕忙離開。
待張真靈離開以後,老天師起身,灑然一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有一線生機在,豈能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