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寺山林后，孟舟一路沉默。
方恒与安念念跟在身后，几次想要开口，见他神色凝重，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孟舟一定在思索什么。
走了许久，孟舟忽然停下脚步。
“你们在此等我片刻。”
他选择在这片僻静之地停下，是因为这里远离灵台的主路，四周空旷，不易被打扰。
主要是接下来的追溯，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低声道，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岩，盘膝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一左一右为他护法。
孟舟闭上眼，重瞳悄然运转。
他要追溯那道气息。
苦行僧临走时那一瞬的气息波动，极淡，淡到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但在他重瞳之下，任何残留的气息，都无所遁形。
那苦行僧临走时，身上曾有一瞬的气息波动。虽然极淡，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此刻，他要将那道气息从记忆深处重新唤出，与识海中的古史对照。
识海深处，一条长河缓缓浮现。
那是他在星空塔中，于时光长河里看到的古史。
神话时代，诸天神魔仙佛并存，天地间法则鼎盛，强者林立。
而那一战……
孟舟的意识，沉入那幅古老的画面。
他看到了。
神话时代的大战，天崩地裂。神魔仙佛陨落如雨，本源被掠夺，化作一片汪洋。法则在轰鸣中崩塌，天穹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口，无数强大的存在，在这一战中灰飞烟灭。
而战场深处，一尊身影盘坐虚空，周身佛光普照，宝相庄严。
那尊身影，通体笼罩在金色的佛光之中，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他的佛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灭之意，仿佛能让一切归于虚无。
幻灭佛尊。
神话时代五位幸存者之一，盘踞虚空界海隐秘佛国的不朽存在。
他不像永恒之主那般张扬，也不像血神魔君那般嗜杀。他更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足以吞没一切的暗流。
孟舟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记得，在时光长河的画卷中，这尊身影曾与泰山府君遥遥对峙。
那一次对峙，连天地都为之沉寂了数息。
可见其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晓，原来神话时代，竟有如此多的不朽存在。
他们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的想象。
而幻灭佛尊，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佛光，看似慈悲，实则寂灭。那一战，不知有多少神魔仙佛，陨落在他的佛光之下，连一点痕迹都未能留下。
他将那佛光的气息，与苦行僧身上的气息放在一起比对。
重瞳之下，两道气息的纹路，缓缓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初看并不相似，可仔细比对，却能在细微处找到相同的本源脉络。
结果，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同源。
那苦行僧身上的气息，虽然淡得几乎不可察觉，却与幻灭佛尊的佛光，同出一源。
孟舟睁开眼，眼底深处，混沌光一闪而没。
“佛门旁支……”
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果然，有幸存者的影子。”
他早就怀疑，灵台之中不会太平。
永恒之主第二世神胎潜入灵台，暗中还有猎杀修士的存在。如今，又冒出与幻灭佛尊同源的气息。
这些不朽级存在的势力，像是约好了一般，陆续在灵台现身。他们不是来争什么机缘的。
他们是来布网的。
这灵台，就像是一张网。
一张专门为灵台中的天骄们，编织的大网。
而这张网的主人，未必只有幻灭佛尊一个。永恒之主、血神魔君、幽冥仙姥、金翅神帝……那些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存在，或许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古路的终点。
孟舟隐隐觉得，这灵台，或许不仅仅是一场争锋那么简单。
“孟兄，怎么了？”
方恒见他睁开眼，神色比方才更加凝重，忍不住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孟舟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说道，“只是想起一些旧事，有些走神。”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牵扯到不朽级存在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把方恒与安念念卷入更深的漩涡。
幻灭佛尊、永恒之主、不朽级存在……这些名字，对方恒与安念念来说，太过遥远。说出来，只会平添他们的恐慌。
“走吧。”
孟舟起身，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继续赶路。”
二人也不再多问，默默跟了上去。
三人继续深入灵台。
孟舟走在最前面，表面上与平日无异，暗中却已经将那道气息牢牢记住。
他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既然知道了佛门旁支有幸存者的影子，那接下来的路，他就要走得更加主动。
他要赶在对方收网之前，找到网口的所在。
他记得那苦行僧的容貌，记得他身上的气息，记得他说话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老僧看他的目光，那掠过眉心的窥探，那合十离去的从容……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识海中留下了烙印。
幻灭佛尊的势力，已经伸进了灵台。
那么，其余几位幸存者的势力呢？
永恒之主第二世已经现身，血神魔君、幽冥仙姥、金翅神帝……他们的爪牙，又在哪里？
孟舟的目光，望向灵台深处。
那里，黑雾翻涌，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有一种预感。
这灵台，不仅仅是一处争锋的舞台。它更像是一座瓮城，有人正在瓮城之外，悄然合拢围猎的网口。
而灵台中的修士，包括他在内，都是网中的猎物。
他心中暗暗戒备。
这灵台之行，恐怕比他预想中，还要凶险百倍。
但越是如此，他眼中的光芒，反而越发明亮。
他有种直觉，这灵台深处，藏着的东西，或许能让他触摸到突破渡劫境的契机。
幻灭佛尊的势力，还藏着多少后手？
孟舟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藏着多少后手，这一局，他都会陪他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