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处，祭台上。
孟舟盘膝而坐，周身的气息，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道则碎片在他身周盘旋，如星河流转。每一缕道则没入体内，他的气息便沉凝一分。
他体内的道则，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道则饱和之后，自行运转的声响。紧接着，他丹田深处的六道轮回雏形，骤然一颤，竟开始疯狂地吸收那些道则碎片。
一缕缕道则，如百川归海，涌入轮回漩涡之中。
那原本略显虚幻的轮回漩涡，在这一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起来。
由虚转实。
这是质变。
轮回之力，是这世间最玄妙的力量之一。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让自己的大道雏形凝实一分。
而孟舟，却在道则的推动下，硬生生跨过了这一步。
轮回漩涡每凝实一分，孟舟体内的气息，便强盛一分。那六道轮回的力量，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疯狂地奔涌、翻腾。
一股股澎湃的力量，从轮回漩涡中涌出，冲刷着孟舟的四肢百骸。他的肉身，在这股力量的洗练下，竟也在缓缓蜕变。
大圣巅峰的桎梏，正在松动。
赤蛟分魂守在山谷外，望着祭台上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眼中满是凝重。
它知道，孟舟正在经历最关键的时刻。
灵台压制万法，道则积累到临界，本就是千难万难。而孟舟短短月余，便走完了别人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路。
这份积累，快得惊人，也凶险得惊人。而要在这样的压制之下，强行冲击渡劫境，更是九死一生。
可它没有劝阻。
因为它知道，孟舟若不走这一步，便无法与那些神话时代的古老存在抗衡。
这一步迈过去，便是天高海阔。
迈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
识海中，孟舟正经历着另一场风暴。
轮回漩涡质变的同时，识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同唤醒了。
一片片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那些碎片，有的泛着金色，有的透着黑光，有的被血雾笼罩。每一片，都带着一股古老到极点的气息，仿佛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
他看见了。
那是一片浩瀚的天地，有九条阴河横贯大地，有无数亡魂在其中沉浮。一座巍峨到难以想象的神殿，矗立在天地尽头，殿门之上，隐约有四个古字。
那四个古字，笔画苍劲，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气韵。
他看不清那四个字。
但他能感觉到，那座神殿，与他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画面一转。
那是一柄漆黑的长剑，斩落星辰。
那是一道模糊的背影，立于无尽虚空之上，俯瞰诸天万界。
那是一声悠悠的叹息，仿佛从亘古传来。
每一个画面，都只是一闪而逝。
可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头剧震，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他试图以重瞳看清那些画面，可那些画面却如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却摸不着。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将那些记忆牢牢封锁。
那些记忆碎片，太过古老了。
古老到，仿佛不属于这一世。
孟舟心头一动。
那些碎片，仿佛在呼唤着他。
他想要抓住那些碎片，看清它们背后的真相。可那些碎片，却像是指尖的流沙，怎么也握不住。
越是挣扎，它们散得越快。
“轮回……”
他低声呢喃。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所走的轮回大道，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
那些碎片，或许便是他九世轮回之中，某一世的残影。
地府、轮回、诸天、永恒……
那些字眼，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让他体内的轮回漩涡，再度沸腾起来。
仿佛那些记忆，与他的轮回大道，本就同源。
山谷外，方恒与安念念并肩而立。
他们是接到赤蛟分魂的传讯后，连夜赶来的。
灵台深处，危险重重。可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两人没有半分犹豫。
孟舟渡劫，他们必须守在身边。
“孟兄闭关多久了？”
安念念问道。
“三天了。”
方恒说道，“自昨日开始，祭台上的气息，就一直在攀升。我猜，他应该快要突破了。”
“渡劫境的天劫……”
安念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听说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骄，都折在了这一关。”
她见过孟舟一路走来，斩强敌，破死局，从未畏惧过什么。
可这一次，她心里没底。
那是天劫。
苍天降下的劫数。
“那是别人。”
方恒却笑了笑，“孟兄他，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疑。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过太多次，孟舟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安念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信孟舟。
就像这一路走来，无数次信他一样。
就在这时，祭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雷般的轰鸣。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祭台上空，那片金色的光幕，正在剧烈翻涌。无数道则之光，疯狂朝着孟舟汇聚，仿佛要将整片灵台的道则，都抽空一般。
整座山谷，都在这股吸力下微微颤抖。
石壁上的古老阵纹，亮起又黯淡，仿佛也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压力。
“来了！”
方恒低喝一声，浑身气息暴涨，护在安念念身前。
安念念也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盯着祭台。
渡劫境的天劫，就要落下了。
那漫天翻涌的金色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毁灭的气息，从那缝隙中，泄露而出。
而那道盘坐在祭台上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丰碑。
他，准备好了吗？
山谷外，方恒与安念念目光凝重。
山谷内，孟舟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底，轮回漩涡缓缓旋转，仿佛映照着一座宏大的地府。
他缓缓站起身，衣袍猎猎。
他缓缓抬手，一拳轰向天穹。
“来！”
一声低喝，声震四野。
天劫，应声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