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之外，一片死寂。
黑袍人低垂着头，看着胸前那道狰狞的裂痕。
太阴与轮回交织的力量，仍在伤口处盘踞，如同跗骨之蛆，阻碍着黑气的愈合。
他缓缓抬手，按在那裂痕之上。
一缕缕黑气涌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两股力量，缓缓逼出、磨灭。
胸前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
可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却比方才，明显萎靡了几分。
这具神胎，本就未曾完全恢复。
强行闯入灵台、吞噬道则与本源，虽让他恢复到了准至尊的层次，可根基，终究虚浮。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养料，去填补那不朽根基之上，一道道岁月留下的裂痕。
而孟舟那四力合一的一击，更是牵动了他神胎深处，那尚未愈合的旧创。
他重新抬起头，黑袍阴影下的目光，落在孟舟身上，冰冷，而复杂。
那目光之中，有杀意，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太阴圣皇的传承，也在你身上。”
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妖主，金乌皇，冥皇，还有太阴圣皇……”
“一个教主初期的小辈身上，竟集齐了这许多，连我都要侧目而视的印记与传承。”
他轻轻摇头，像是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珍宝。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价值得多。”
孟舟拄着天子大印，冷冷地与他对视，没有答话。
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支撑。
他在等，等黑袍人的下一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黑袍人周身翻涌的黑气，竟在这一刻，缓缓收敛。
那片压落的黑色星海，也随之，慢慢退回了他的身后。
“不过，今天，就到这里。”
黑袍人淡淡开口。
此言一出，无论是台上力竭的孟舟，还是远处观战的天骄、台外的禁区皇者，皆是一怔。
他要退？
一尊不朽的神胎，被一个教主初期的小辈击伤之后，竟选择了，主动退走？
“你以为，我是怕了你？”
黑袍人似是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冷笑一声。
“我只是不愿，在这具神胎尚未圆满之时，为你这等蝼蚁，浪费太多力气。”
“太阴天月，轮回之力，确实有些门道，能伤我神胎。”
“可你，也只剩下这一击之力了，不是么？”
孟舟瞳孔微缩，没有否认。
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
黑袍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依旧没有出手。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面。
灵台将崩，规则紊乱，这方天地，已不适合他久留。
更重要的是，孟舟身上牵扯的因果，太过惊人。
妖主、金乌皇，是当世禁区皇者。
冥皇、太阴圣皇，是连他都觉得熟悉的古老存在。
在未曾摸清这小辈的底细、未曾让神胎彻底圆满之前，贸然下死手，未必是明智之举。
反正，人跑不了。
传承，也跑不了。
“你很幸运。”
黑袍人缓缓转身，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你的幸运，不会持续太久。”
他侧过脸，黑袍阴影下的眸子，遥遥望向灵台之外，那一片浩瀚无垠的天地。
“等我彻底恢复。”
“我的那些老朋友，也会一个接一个，从沉睡中苏醒。”
老朋友。
这三个字，让台外的黄金王等皇者，脸色齐齐剧变。
他们瞬间便明白了黑袍人的意思。
永恒之主，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神话时代那一场大战，残存下来的，又岂止他一个？
血神魔君、幽冥仙姥、金翅神帝、幻灭佛尊……
那些自神话时代，便已名震诸天的不朽名号，或许，都还藏在这世间，某一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静蛰伏，等待着复苏的那一天。
一尊永恒之主的神胎，便已如此可怕，逼得灵台群雄束手、数位皇者隔岸兴叹。
若他的那些“老朋友”，尽数苏醒，重现于世……
那将是怎样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
想到这里，即便是黄金王，都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直冲天灵。
“到那个时候。”
黑袍人的声音，遥遥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便是你的末日。”
“也是这方天地，重新洗牌的，全新开始。”
话音落下。
他不再停留，身形缓缓后退，朝着灵台中心，那道漆黑的裂缝，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台下那些天骄一眼。
在他眼中，那些人，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养料，连让他动念的资格，都没有。
黑气翻涌，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
孟舟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缝，握着天子大印的手，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追。
可他知道，自己追不上，更拦不住。
现在的他，能保住性命，逼退对方，已是极限。
“老朋友么……”
孟舟低声自语，重瞳之中，战意与冷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坚定。
“那我便在你们苏醒之前，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将你们，一个个，重新送回那无尽的黑暗里去。”
这一世，他重走轮回，缔造地府，本就是为了，了结那一段自神话时代便已结下的因果。
该来的，总会来。
他能做的，便是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握紧手中的拳与印。
随着黑袍人的退去，那股压在众人心头、令人窒息的不朽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
直到这时，那些侥幸存活的天骄，才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浑身脱力，一个个瘫坐在残破的大地上，大口喘息，恍如隔世。
他们活下来了。
从一尊不朽神胎的手底下，活下来了。
裂缝缓缓合拢。
而那道黑袍身影，在彻底没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忽然又顿了顿。
“对了。”
“替我，好好保管那些传承。”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来取。”
声音落下，那道裂缝彻底闭合，黑气散尽，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唯有那满目疮痍、几乎被彻底打穿了的灵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