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是在三日之后，苏醒的。
灵台深处，一处相对完好的山坳里。
他缓缓睁开眼，重瞳之中，有轮回之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体内的伤势，在安念念的丹药与自身轮回之力的温养下，已然稳住，不再恶化。
那一战透支的力量，也恢复了几分。
“孟兄，你醒了！”
守在一旁的方恒，脸上一喜，连忙凑上前来。
安念念也松了口气，递过一枚温热的丹药。
赤蛟的分魂盘踞在不远处，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可算醒了，再睡下去，天都要变了。”
孟舟接过丹药服下，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内视己身，将三日前那一战，从头到尾，在识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黑袍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那深不见底的不朽根基，还有自己四力合一、却依旧只能逼退对方百丈的无力感。
一幕幕，清晰如昨。
“他太强了。”
良久，孟舟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朽级的根基，哪怕只是斩去旧身、活出的第二世神胎，哪怕尚未完全恢复，也远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正面对抗的。”
这不是妄自菲薄。
而是历经生死之后，最清醒的认知。
他能逼退黑袍人，靠的是禁区印记齐亮，是太阴圣皇的力量共鸣，是重瞳、劫光、大印、十王印四力合一的出其不意。
这里面，有太多的侥幸与巧合。
下一次再交手，对方有了防备，他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更何况，今时的黑袍人，也远未恢复到巅峰。
用一个尚未圆满的神胎，去揣测一尊真正不朽的全部实力，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而且……”
孟舟眸光微凝。
“他说，他的那些老朋友，也会苏醒。”
血神魔君。
幽冥仙姥。
金翅神帝。
幻灭佛尊。
这四个名号，连同黑袍人背后的永恒之主，如同五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们，都是不朽级的存在。”
孟舟一字一顿。
一尊永恒之主的神胎，便已将他逼入绝境。
若是五位不朽，尽数重现于世，那将是何等的局面，他不敢想象。
方恒与安念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虽不完全知晓，孟舟与那些神话时代存在之间，究竟牵扯着怎样的因果。
可他们也明白，一场远比灵台之争，要恐怖万倍的风暴，正在诸天之间，悄然酝酿。
“孟小子，那你打算怎么办？”赤蛟的分魂开口。
孟舟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变强。”
“必须尽快，变得更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渡劫第一步，还远远不够。别说不朽，便是准至尊，我如今都难以抗衡。”
“我需要在那些存在彻底苏醒之前，将修为，尽可能地，推上去。”
这是其一。
而其二。
孟舟闭上眼，识海深处，那一轮清冷的太阴明月，静静悬照。
“我还要，找回更多，属于前世的力量。”
九世轮回，他如今虽已踏入教主，也融合了部分前世的传承与记忆。
可那些，远远不是全部。
九世所留下的遗藏、道统、力量，散落于诸天之间，尘封在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太阴天月与他轮回之道的共鸣，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前世力量的可怕与亲近。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最深厚的底蕴。
别人修行，靠的是一世的机缘与苦修。
而他的身后，站着整整九世，曾经屹立于不同时代之巅的，自己。
“尤其是太阴圣皇的记忆。”
孟舟眸光深邃。
那一夜，太阴陨落，五大至强者围杀的画面，他只窥见了一角。
太阴圣皇那一世，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她的太阴神体、她的无敌之道、她对轮回阴面的感悟……这些，他都还未曾完全融合。
唯有彻底融合，他才能将太阴与轮回之力，真正化为己用，而不只是，靠着印记共鸣，短暂借用。
想到这里，孟舟不再迟疑。
他盘膝而坐，重新闭合双眼。
三日前，灵台最终道则加持入体，虽助他渡劫第一步彻底圆满，摸到了第二步的门槛，可那浩瀚的道则精华，尚有许多，未来得及彻底炼化，沉淀在他的四肢百骸、丹田道果之中。
此刻，正是将其，尽数消化的最好时机。
孟舟沉下心神，六道轮回天功缓缓运转。
一缕缕精纯的道则精华，被他从血肉与道果之中，重新牵引而出，一遍遍冲刷、洗练着自己的道基。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实的节奏，稳步攀升。
渡劫第一步，圆满无漏。
第二步的门槛，在那浩瀚道则的冲刷之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方恒、安念念与赤蛟，都识趣地退到一旁，为他护法。
山坳之外，残破的灵台之上，侥幸存活的天骄们，也开始陆续收拾心情，或疗伤，或寻路，或争抢那些残存的道则碎片，各有去处。
喧嚣，正一点点从这片废墟之上褪去。
山坳之中，唯有道则流转的微光，与孟舟平稳而悠长的呼吸。
这一闭关，便是数日。
当孟舟将灵台道则的最后一丝精华，也彻底炼化、融入道果之时。
他的气息，已然稳稳地，站在了渡劫第一步的绝巅，距离那第二步，只差最后一层，随时都会捅破的窗纸。
他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
灵台之争，已然落幕。
黑袍人遁走，诸天大劫的阴云，却已笼罩心头。
接下来，他该离开灵台了。
只是，离开之后，又该去往何处？
是继续踏上古路，去寻那成道的契机，还是循着前世的因果，先去寻回那些，失落于诸天的力量与遗藏？
孟舟站起身，望向灵台之外，那片浩瀚无垠、却注定不会太平的天地，眸中，已有了决断。
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九世未了的因果，这一世，他会亲手，一一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