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試圖掙扎，試圖反抗，試圖催動法寶掙脫束縛，但一切都是徒勞。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們根本無法抗衡。
還沒等他們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所有人便在同一時間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空間扭曲，沒有光芒閃爍，沒有任何預兆，他們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天空之中，雲淡風輕。
之前的戰斗留下的那些裂痕、破碎、廢墟，在道源之種的光芒照耀下，已經逐漸恢復了原狀，山川河流重新流淌，大地海洋歸于平靜，天空之中甚至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彩虹。
只有無量界的天道還矗立在原地，她靜靜地站在那里，紫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胸口的道源之種在有節奏地跳動，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幾名半步五階的土著從遠處飛了過來，落在天道的面前，恭敬地跪伏在半空之中。
他們是這方世界之中最強大的存在，平日里高高在上，受萬民敬仰，但在天道面前，他們不過是螻蟻，是僕從，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工具。
“天！您成功了！那些入侵的天外邪魔都被您趕走了！”
為首的那名中年道士抬起頭，眼中滿是崇敬與激動之色，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狂喜。
然而天道化身的女子聞言，卻只是嘆息一聲。
“不。”
她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望向那些考生消失的方向，緩緩開口說道︰“他們還會回來的，我只是把他們送入了一個試煉之地，誰最終能夠通過考驗，誰就是道源之種的主人。”
听聞此言，幾人瞬間臉色一變，他們顯然是沒有想到，最終還是要將這件至寶交出去，道源之種是無量界的根基，是這個世界能夠存在、能夠發展的根本，失去了道源之種，無量界將會失去一切希望，永遠困在微型世界的層次，再也無法突破。
但是現在天道已然開口，他們也只能保持沉默。
因為他們知道，天道做出的決定，不是他們能夠改變的。
“只希望這些人在看到我們無量界的過去之後，能給我們一個體面的未來或者，徹底毀滅它。”
天道低聲說道，那聲音如同夢囈，又如同祈禱。
……
當甦燦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堅硬的木板上，渾身纏滿了繃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夾雜著草藥熬煮後的苦澀氣息，還有汗臭、泥土、鐵銹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像是一鍋煮糊了的雜燴粥，直往人鼻子里鑽。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立刻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 在骨頭縫里攪動，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嘶！”
甦燦咬緊牙關，本能地想要催動法力修復傷勢，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沒有絲毫法力存在。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甦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向四周，這是一座巨大的營帳，粗礪的灰色帆布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帳內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號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胸口包著滲血的繃帶，有的躺在角落里哼哼唧唧，進氣少出氣多，眼看就要不行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麻木與疲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的人偶，連眼珠子都懶得轉一下。
傷兵營。
甦燦腦海中剛浮現出這三個字，營帳的門簾就被人猛地掀開了。
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這人起碼有兩米高，穿著一身滿是刀痕斧鑿印記的黑色鐵甲，肩膀寬得像是一堵牆，絡腮胡子遮住了半張臉，只剩一雙銅鈴般的眼楮露在外面，目光凶悍得像是一頭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惡虎。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白袍的女子，那女子身量縴細，面容被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手中握著一桿銀白色的法杖，杖頭瓖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乳白色晶石，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她走到營帳中央，腳步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周圍的傷兵們看到她，眼中頓時亮起一抹希冀的光芒，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女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法杖，輕輕一揮。
剎那間，那枚乳白色的晶石上綻放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如同水波一般向四面八方蕩開，光芒所過之處，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鮮血凝固，皮肉生長，就連那些缺了胳膊斷了腿的重傷員，殘肢處也長出了新的骨骼與肌肉。
甦燦感覺到一股暖流涌入自己的身體，像是春天里化開的雪水，流淌過每一寸經脈，那些撕裂的傷口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隨即便恢復如初。
好純粹的治愈之力，他在心中暗暗驚嘆，這種力量與他見過的佛門治愈術、仙道療傷法都不相同，沒有半分霸道，反而像是生命本源的回溯，將人體自身的自愈能力放大到了極致。
幾個呼吸的功夫，滿營的傷兵便全都恢復了行動能力，那白袍女子收回法杖，轉身便走，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有說，像是在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那虎背熊腰的男人則是向前一步，扯開嗓子吼了一聲︰“都他娘的別裝死了！給老子起來，繼續行軍！”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得一個激靈，甦燦身旁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兵手忙腳亂地從木板上翻下來，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這些士兵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沉默著從各自的床板上爬起來，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兵器和盔甲，沉默著排成一列，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