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了。”
白万心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眉眼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会等考试结束的前一天才出来。现在看来的话，你还是没忍住啊。”
他说的没错，苏灿本可以再等等，等到考试临近尾声，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出现的时候，再悄悄复苏。
可他没有等，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年，他就来了，因为苏灿不是一个肯忍气吞声的人，现在还有十年，不管还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来不及施展了，而他也要趁着这段时间为自己收取一些“利息”。
“帮我恢复力量吧。”
苏灿没有接他的话转口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交易。”
白万心笑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再摆出那套讨价还价的架势，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硬币。
那硬币通体银白，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透着一股精明到骨头里的光泽。
他的手指轻轻一屈，将硬币弹了出去，银白色的硬币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苏灿虚幻的身体之中。
下一瞬，硬币融化，一股温和却沛然的力量从苏灿体内炸开，像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春雨，在干涸的土地上肆意浸润。
他虚幻的轮廓开始变得凝实，眉眼、衣袍、发丝，一点一点地从虚影中生长出来。
那些早已沉寂的力量也开始复苏，血液重新在经脉中奔涌，血海从丹田深处重新凝聚，幽冥血经的力量一点一点回到他的身体里。
从四阶到五阶，从五阶到六阶，那些被自爆血海强行撕裂的法则和经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弥合、重组。
血海重新凝聚了起来，那并非全盛时期的血海，远没有当初覆盖天穹的规模，只有一片小小的血色湖泊，静静地悬浮在他的体内。
但苏灿能感觉到，这一次凝聚出的血海，比以往更加精纯，九百年的沉寂和碾磨，像是把一块粗铁反复锻打，最终凝结出了更致密的精钢。
破而后立，他的修为没有跌落，反而在这次自爆与复苏之间，重新攀升到了六阶后期的层次。
白万心看着苏灿的气息从虚空中一点一点重新站起来，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真诚笑容。
等苏灿的气息稳定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你说你又是何必呢？干脆从一开始就用出这次机会，我完全可以把你救下来，并且在这一次考试中将你庇护起来，你也不用受这罪了，不是吗？”
白万心神情真诚，仿佛真的是在为苏灿可惜。
他这人说话永远这样，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舒服的妥帖，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听他的话，因为他从来都是为你好。
可苏灿太了解他了，资本家嘴里的“为你好”和屠夫嘴里的“别怕”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一种更高级的话术罢了。
苏灿冷笑一声：“要是我真这么做了，恐怕要欠你们资本社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账了。”
他说的是实话，资本社的求救符纸是救命的东西，也是一把吃人不吐骨头的算盘。
三次求救机会，每一次资本社为之付出的代价，都需要苏灿在大四毕业之前加倍偿还。
上一次他签下协议的时候，白万心没有说得太细，只笑着说了句“到时候再说”。
苏灿不是不知道这里有坑，但他当时没有别的选择，三张符纸是他留着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现在为了恢复力量，他动用了第一张，代价是在毕业前偿还资本社这次的“复活成本”的两倍。
而如果他真的让资本社从一开始就庇护他，那就是另一本账了，资本社是绝对中立的利益组织，从不站队，从不得罪人。
可若是他们公开庇护苏灿，就等于是和常安侯代表的守旧派站到了对立面。
常安侯是什么人？神华大学大四社长，七阶巅峰，掌控着不知多少底牌和后手，资本社要想在考试中保下苏灿，就必须拿出对等的力量去挡住常安侯的杀招，那需要的资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白万心的精明，他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再加个几倍的利润报给苏灿。
庇护千年所需的费用，苏灿恐怕就算把道源之树卖了也偿还不起。
他甚至不怀疑，白万心会故意让他欠下一个永远填不完的窟窿，然后直接掏空他所有的底牌。
资本社做事，向来如此。
所以苏灿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在知道常安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前提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资本社做这笔“庇护交易”。
他不知道常安侯到底会怎么动手，也不知道他们会布下怎样精密的杀局，但他可以肯定，那些人绝对有能力在这次考试中杀死自己。
既然横竖都可能死，那不如死得更主动一些，让自己的死变成一枚可控的棋子，再借资本社的力量重新站起来。
在和白万心签下协议的时候，他们早就保存了苏灿的血液，以防苏灿直接死掉，让这笔交易彻底作废。
资本社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他们要的是苏灿欠下的债，而不是苏灿的尸体。
所以那三张求救符纸，从一开始就是保险，而苏灿在那滴血液之中，也留下了自己的一道神念。
这是他唯一的后门，只有血液之中的神念做出了明确的选择，资本社才能将他复活，并帮助他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否则这笔交易不成立，他留下的后手也不会触发。
这是苏灿为资本社设下的“锁”，保证他们不能趁他失去意识时操控他的命运。
白万心当然知道这些，他这种人，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比命还清楚。
所以他此刻的笑容里，多少带着几分欣赏，苏灿这个学生，比很多大四的老狐狸都要谨慎。
“你倒是算得清清楚楚。”
白万心又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死，常安侯那边虽然没有得手，但肯定更不会放过你了，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留在这个考场，和找死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