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妾身告退。”
天道微微点头，身形在虚空之中缓缓消散，那些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融入了玄神界的天空之中，如同一颗颗星辰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隐去。
当她彻底消失的时候，天空中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如同一只正在合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正在复苏的大地。
在祂离开之后，苏灿来到了太上老君的面前，太上老君正坐在他的青牛之上，拂尘搭在臂弯之间，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接受教义的少年。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之中带着一种如同祖父看着孙辈成长时的慈祥。
“老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灿走到他的面前，拱手一礼，随后轻声说道。
“自然可以。”
太上老君一挥拂尘，那拂尘上的丝线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刹那间，周围的景色开始急速变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动的画卷，那些神光、那些少年、那些山川河流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宫殿。
这座宫殿看起来有些破败，它的穹顶之上有几处明显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一张张张开的嘴巴，从中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昏暗的虚空。
宫殿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些曾经精美的壁画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太极八卦的轮廓。
宫殿的地面铺着青色的石板，那些石板之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一张被岁月揉皱了的脸。
但在这座破败的宫殿之中，有许多道童正在打扫。那些道童穿着灰色的道袍，手持扫帚与抹布，将那些积累在角落之中的灰尘一点一点地扫去。
他们擦洗着那些模糊的壁画，修补着那些裂开的墙壁，将一盆盆清水泼在那些干裂的石板之上。
宫殿的角落里有几座香炉，那些香炉之中已经重新燃起了袅袅的青烟，那烟带着一种清冽的檀香，在宫殿之中缓缓弥漫。
苏灿和太上老君坐在两个蒲团上，那两个蒲团极为朴素，只是用普通的稻草编织而成，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布。
苏灿坐在蒲团之上，感受着那种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奇异的宁静。
他对太上老君说道：“老君，虫族入侵之时，为何诸神退避？”
这个问题看似问得很不合时宜，却是苏灿心中的真实所想。
他可不信是诸神拿这些虫族没有办法，太上老君、佛祖、耶和华、湿婆，祂们的实力每一个都极为恐怖，即便只是分身，也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六阶巅峰，如果祂们联手，虫族未必能够如此轻易地吞噬整个玄神界，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在里面。
太上老君笑笑随后说道：“因为不值得，每一个教派都吹嘘自己的创世神是无所不能的，可实际上在凡人看来都无所不能，放在同等的级别里，也就是那么回事，每一个神灵，都有自己的考量，玄神界虽然是一个中千世界，但是如果拯救它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那么就没有人愿意去救它。更不用说这个世界并不属于某一个教派的独有产物，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想对它负责。”
“原来如此。”
苏灿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有想到，真相就是如此的简单。
那些神灵不是打不过虫族，只是觉得不值得，救一个中千世界需要付出的代价，与能够从中获得的好处不成正比，所以他们选择了退避。
如同一个富人看到路边有一只受伤的野猫，他可能会停下来看一眼，但如果要让他花上大笔的钱去给那只野猫治病，他便不会愿意，玄神界在那些神灵的眼中，就是那只受伤的野猫。
不过随即他又问道：“那老君又是如何知道我的？难道这宇宙海中的每一个分身，您都能知晓不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太上老君的脸上，那双血色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探究之色。
太上老君在宝莲灯世界之中有一个分身，那个分身认识他，这他可以理解，可眼前的这个太上老君是玄神界的神灵，与宝莲灯世界的那个分身隔着不知多少万个宇宙，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听到苏灿的话，太上老君哈哈一笑，他屈指一点，刹那间，一幅光图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图中有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极为明亮，如同一颗被浓缩了无数倍的恒星。
它静静地悬浮在光图的最中央，散发着一种极为纯粹、极为浩瀚、极为古老的光芒。
那个点开始向外不断延伸，如同一颗恒星在诞生之初向外喷吐着火焰与物质。
那些延伸出来的光点开始一个个地亮起，它们如同从母体之中分裂出来的子体，带着母体的光芒，却比母体黯淡了许多。
延伸出了几个光点之后，这几个光点又开始不断向外延伸。
那些新生的光点比之前更加黯淡，更加微小，如同一支被反复分叉的河流，越到后面，水流便越细。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幅图上已经满是光点，如同一片被无限放大的星图。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光图的每一个角落，彼此之间以极为纤细的线条相连，那些线条如同蛛网，如同脉络，如同河流，将所有的光点都串联在了一起，不过源头依旧是中间的那一个。
“这个最大的光点，便是你口中真正的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的手指指向光图最中央那颗最大的光点，那颗光点在所有的光点之中最为明亮，如同一轮悬挂在夜空之中的明月。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那些从最大的光点延伸出来的、稍小一些的光点。
“而剩下的分身，都是从祂这里分出来的，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太上老君感慨地说道：“我之所以知道你，是因为宝莲灯中的那个分身，正好是我分出去的，所以我才能够认识你。”
他看着光图之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光点代表着他，又不完全是他。
那些光点彼此相连，彼此影响，却又各自独立，各自演化，他作为其中的一个光点，能够感知到与自己连接的光点所经历的一切，如同在一棵大树上，一根树枝能够感知到自己末梢上发生的事情。
苏灿看着那幅光图，沉默了很久。
那幅光图极为简单，却又极为复杂，它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宇宙海之中最为根本的一种法则，分化与传承。
每一个强大的存在都在不断地分化出分身，那些分身带着母体的烙印，落入不同的世界，经历不同的人生。
那些分身有的会回归母体，有的会永远地留在那个世界，有的甚至会成为新的源头，再分化出新的分身。
如同一棵树长出枝桠，枝桠长出树叶，树叶落下之后又会成为新的种子，在新的土壤之中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
苏灿的目光从那幅光图之上移开，落在太上老君那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容之上。
他忽然想起了想起了蜮骨，那个虫人也在寻找自己的“自我”，如同一颗被大树遗忘了的种子，在泥土之中挣扎着想要长成一棵属于自己的树。
“老君，你作为太上老君的一个分身，可曾想过要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
苏灿忽然问道。
太上老君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想过。每一个分身都想过，有些甚至因此而选择了背叛，但我想了很久之后，便不再想了。”
他拿起拂尘，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拂，那幅光图在拂尘的丝线之下缓缓消散，如同一场被风吹散的梦。
“因为我已经是独一无二的自己了，即便我身上有太上老君的烙印，即便我的命运与他紧密相连，即便我的一生都在他的光芒之下，可我经历的一切、感受的一切、思考的一切，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那些东西，便是我的‘自我’。”
苏灿沉默了片刻，随后站起身来，对着太上老君深深一拜。
“多谢老君指点。”
太上老君摆了摆手，拂尘轻轻一甩：“谈不上指点，只是说了些老掉牙的话罢了。去吧，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你，老道也要继续教导那些孩子了，他们可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
苏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身形在宫殿之中缓缓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