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像刀子一样扎进赵瑞龙的眼睛。
眼球一阵刺痛。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满是泥垢的手臂。死死挡在脸前。
光柱穿透指缝。把他的脸照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砸在眼皮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前面的漆黑海面上。赫然矗立着三座百米高的钢铁巨兽。
黑色的钻井平台。钢管粗大。深深扎进汹涌的海水里。
探照灯在塔吊顶端疯狂扫射。把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这不是巧合。
海风送来一阵密集的马达轰鸣声。
十二艘黑色的高速巡逻艇。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从钻井平台的庞大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白色的浪花在船头炸开。海水溅起两米多高。水沫子被海风吹散。
巡逻艇呈扇形包抄。死死卡住了渔船的所有退路。
船身外壳包着厚重的防撞装甲。
船舷上印着“汉东油气海外安保”的蓝色宋体字。在强光下反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赵瑞龙的心脏猛地往下坠。
砸进无底的深渊。五脏六腑都跟着发寒。
他以为自己找的蛇头天衣无缝。他以为这艘破渔船能躲开海事局的雷达。
但他忘了。林御手里捏着整个汉东的能源大数据。
走私船的燃料补给记录。沿海地下钱庄的现金流动。卫星图像的实时对比。
他逃跑的每一步。早就在那个男人的电子沙盘上算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逃生。这是林御给他留的死胡同。
一艘最大的指挥艇冲在最前面。
引擎咆哮。船头几乎翘离水面。
距离渔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螺旋桨在海里翻起大团白沫。快艇稳稳横在前方。切断了航线。
楚雄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站在颠簸的船头上。
双腿微微分开。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甲板上。
海浪打在巡逻艇的装甲上。砰砰作响。
楚雄举起手里的高音喇叭。大拇指按下开关。
扩音器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
“熄火。停船。”
粗犷的嗓音在海面上回荡。盖过了海浪拍打的声音。
“十秒钟。不开探照灯。直接撞沉。”
没有多余的警告。没有官方法定的喊话。
周围的十一艘巡逻艇同时加速。缩小包围圈。
防撞轮胎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橡胶挤压声。
驾驶舱里。蛇头手里的香烟掉在脚面上。
火星烫穿了胶鞋面。他没觉得疼。
他是个跑单帮的走私犯。平时最多对付几艘海警的破船。
现在面前摆着的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海外安保舰队。
随便一艘快艇撞过来。这艘烂木头渔船就会散架。沉进海底。
“妈的。要钱不要命了。”蛇头骂了一句粗话。嗓子破了音。
他一把推开油门杆。拉下柴油机的断电闸。
老旧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排气管吐出最后一口黑烟。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拍打船壳的啪嗒声。
蛇头连滚带爬地冲出驾驶舱。
左脚绊在门槛上。身子往前扑。膝盖磕在粗糙的木甲板上。
他顾不上揉。爬起来。
手里举着一件破烂的白色汗衫。在头顶拼命摇晃。
“别撞！我们投降！停船了！”他扯着嗓子大喊。
赵瑞龙还趴在舱盖旁边。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看到蛇头投降。他彻底慌了。
“你干什么！开船啊！我给你加钱！”
赵瑞龙双手死死抓住蛇头的雨衣下摆。
指甲抠进防水布料里。划出几道白痕。
“我给你一百万美金！冲过去！”
蛇头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赵瑞龙脸上。
啪。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
赵瑞龙被扇得偏过头。嘴角瞬间撕裂。鲜血涌出来。
半边脸迅速肿起五道红指印。
蛇头抬起膝盖。重重压在赵瑞龙的后背上。
把他死死按在满是鱼鳞和臭水的甲板上。
“你想死别拉着老子！”蛇头两手反剪住赵瑞龙的胳膊。
用力往上一掰。
骨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
赵瑞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巴磕在发黑的木板上。
门牙磕掉了半颗。满嘴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和死鱼的恶臭。
巡逻艇靠了过来。
橡胶防撞垫撞在渔船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船身剧烈摇晃。木板发出吱呀的哀鸣。
楚雄带着四个黑衣内卫。直接跨过生锈的护栏跳上甲板。
战术靴踩在黏腻的鱼血上。嘎吱作响。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赵瑞龙的脸上。晃得他紧闭双眼。
“我是赵瑞龙！你们敢抓我！我爸在京城！”
赵瑞龙拼命挣扎。脑袋在烂木板上乱蹭。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叫。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
“你们没执法权！这是绑架！放开我！”
楚雄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抬起穿战术靴的右脚。踩在赵瑞龙的肩膀上。
用力往下压。
赵瑞龙的半张脸陷进恶臭的鱼鳃堆里。
嘴巴被死死堵住。嚎叫声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林董说了。”楚雄声音冷硬。透着金属的质感。
“公海上。只有商业纠纷。”
楚雄弯下腰。一把薅住赵瑞龙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后领。
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
一百四十多斤的赵瑞龙。像头死猪一样被他单手提了起来。
衬衫领口死死勒住脖子。赵瑞龙直翻白眼。
衣服下摆被撕裂。刺啦一声。
他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皮鞋踢在船舷的铁管上。当啷作响。
内卫走上前。掏出银色的金属手铐。
咔哒。死死扣住赵瑞龙的双手。
齿轮咬合。卡进皮肉里。
楚雄拖着他。像拖一条装满垃圾的麻袋。
直接扔进巡逻艇的后舱铁板上。
赵瑞龙撞在金属储物柜上。发出一声痛呼。
骨头仿佛要散架了。他蜷缩成一团。大口喘着粗气。
巡逻艇调转船头。马达再次轰鸣。
尾流翻起白色的泡沫。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钻井平台的强光渐渐远去。融入黑夜。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办公室。
没有开大灯。只有一排地灯亮着微光。
房间中央的巨型电子沙盘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立体投影在空气中勾勒出汉东省的微缩地貌。
山川。河流。公路网。
红色的光点在海岸线边缘闪烁。那是定位传输的实时坐标。
林御站在沙盘前。
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脊背挺直。
左手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着大半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动。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十年的赵家。权倾汉东的巨无霸。
在这场精密计算的资本围剿中。彻底灰飞烟灭。
赵立春在京城。也再无翻盘的可能。
一切挣扎。在绝对的经济垄断面前。都成了可笑的螳臂当车。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动了一下。
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林御放下酒杯。
杯底接触玻璃台面。当啷。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加密简讯弹了出来。
楚雄发来的。
“目标已回收。”
五个字。宣告了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林御看着那条简讯。
手指在屏幕上滑过。删除了信息。
他重新走回电子沙盘前。
看着那些代表赵家实业的红色光点。一个个熄灭。
变成了代表油气集团的蓝色标识。
林御伸出食指。
指尖悬在沙盘控制台的一个红色虚拟按键上。
按键旁边标注着“资产最后确认”。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的指腹缓慢而坚定地压了下去。
红色按键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滴。
指令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