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
汉东省委家属院。红砖小楼的客厅里。
沙瑞金坐在布艺沙发上。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电视屏幕准时切换。
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国家台黄金时段新闻开始播报。
男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穿透了防爆玻璃。砸进客厅。
“今天。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下发红头文件……”
沙瑞金拿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热气扑在他的老花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整整十分钟。
新闻没有切到其他任何画面。全部留给了汉东油气集团。
屏幕上。
吕州郊外的荒地上。几百台重型挖掘机轰鸣。黄沙漫天。
京州城市银行的大厅里。一箱箱新版钞票垒成一堵红色的墙。
瑞士银行的电子结算界面。海量的外汇资金如瀑布般流回国库账户。
一万两千亿。
这个恐怖的数字。用红色的加粗字体打在屏幕下方。
占了屏幕三分之一的面积。
镜头最后推近。
林御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老板椅里。
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
目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视着镜头。
屏幕底端弹出一行烫金字幕。
“国家级顶级民族企业家——林御。”
沙瑞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着玻璃。当啷作响。
茶水洒出来几滴。他没去管。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国家级的背书。中央亲自发的免死金牌。
这把保护伞。比几万人的防暴部队还要硬。
这十分钟的新闻。像一颗当量千万吨的核弹。
在全国的商界和民间。轰然引爆。
舆论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前几天。还有人在贴吧和论坛上发帖。
骂林御是只手遮天的资本寡头。骂他用停气断电要挟政府。
键盘敲得啪啪响。满屏的污言秽语。
新闻一播。
这些帖子在半小时内。被发帖人自己吓得删了个精光。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深度挖掘和曝光。
国内几大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全换了红底黄字。
《斩断赵家洗钱黑手，他为汉东刮骨疗毒》。
《大风厂烂尾地变身百亿新能源基地，实业托起万人工人饭碗》。
记者们蹲守在各大卷宗室和工地门外。
把林御这半个月来的事迹。扒得干干净净。
网民们看着那些长篇报道。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这才知道。高育良和赵瑞龙的倒台。
不是因为反贪局跑了几个程序。
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国企董事长。用庞大的资金池和铁血手腕。硬生生把这群吸血鬼逼到了死角。
汉东大学。男生宿舍六楼。
泡面盒堆在电脑桌上。散发着发酸的味道。
七八个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光着膀子。挤在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前。
屏幕卡住了。鼠标光标变成了一个转动的圆圈。
“点刷新啊！快点！”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扯着嗓子大吼。嗓音劈了叉。
他伸手抢过鼠标。食指疯狂点击左键。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油气集团的春招通道开了！名额有限！”
“进不去！服务器崩了！”
不仅是汉东。全国几百万的应届毕业生。
带着简历。像潮水一样涌向油气集团的官方网站。
庞大的访问量瞬间冲垮了五台大型机房服务器。
这栋黑色的大厦。成了全国年轻人心里的最高职业殿堂。
民间的狂热只是表面。
资本市场的反应。比民间更癫狂。
周一早晨。九点三十分。
沪深两市开盘的钟声刚刚敲响。
只要是跟汉东油气集团沾上一点边的小公司。
哪怕是给油气集团外包过一批螺丝钉的代工厂。
开盘的第一秒。百万手买单直接封死涨停板。
红色的数字。在交易大屏幕上红得刺眼。
根本买不进去。
林御坐在顶层办公室里。
接受了国家财经频道的一个简短专访。
女记者坐在对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手里的录音笔捏得发紧。
“林董。对于未来的产业布局，您有什么看法？”
林御靠在真皮沙发里。
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未来五年。高纯度石墨烯材料的工业需求会面临巨大缺口。”
他放下水杯。玻璃碰撞。叮。
就这一句话。
短短的一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了出去。
十分钟后。
国内股市里。十四家石墨烯相关概念股。
分时线原地起跳。拉出一条垂直的九十度红线。
强制涨停。
两百多亿的游资和机构跟风盘。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
连交易所的预警熔断机制都差点被强行触发。
二十二楼金融大厅里。老陈看着屏幕。
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褐色的咖啡溅了一皮鞋。
他忘了擦。双腿发软。跌坐在转椅里。
他干了半辈子金融。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号召力。
一句话。调动几百亿市场资金。
这叫言出法随。
林御的威望。达到了一个让人仰望的顶点。
现在的汉东。市长、省长见了他。
不再端着官腔。不再打官场上的太极。
沙瑞金向上面汇报工作。都会在红头文件里特意加上一句注释。
“经与油气集团林御同志沟通建议。”
他站在了这片土地的绝对巅峰。
用纯粹的商业强权。把所有的政治算计碾成了粉末。
半个月后。
京城。人民大会堂。
全国经济表彰大会。
高大的汉白玉柱子撑起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黄色的光芒。
把走廊照得金碧辉煌。刺眼夺目。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百合鲜花香气。混着高级地毯的绒毛味。
大会堂后台的贵宾休息室。
门外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警卫。
楚雄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
一言不发。把那些试图过来递名片、套近乎的商界大佬全挡在三米开外。
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林御坐在米色的单人真皮沙发里。
他换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礼服。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没有一处褶皱。
手里翻看着大会的流程单。纸页沙沙作响。
黄铜门把手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人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步子迈得很慢。很沉。
没有平时那种雷厉风行的急躁。
林御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手里的纸张。
田国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
衣服熨烫得平平整整。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头发特意染黑了。梳得很整齐。看不到平时那种熬夜办案的凌乱。
他手里没有拿纪委的文件袋。也没有拿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两手空空。
那张常年冷硬、铁面无私。让汉东所有贪官闻风丧胆的脸。
此刻紧绷着。下颌骨的肌肉发僵。
田国富走到林御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不到一米。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御。
胸膛深吸了一口气。肺叶扩张。中山装的布料绷紧。
他双腿并拢。西裤裤缝笔直。
双手贴紧裤腿。
然后。他弯下腰。
脊背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对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商人。
这位省纪委一把手。
重重地鞠了一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