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带着昨夜的咸腥味。
天刚蒙蒙亮。
灰白色的晨雾贴着起伏的海面。潮湿发冷。
汉东东部海岸线。三道沟港口。
五十多辆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夹着几十台明黄色的重型工程车。
像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开进码头。
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地。泥水四溅。
车队在生锈的铁丝网前停下。
刹车片摩擦制动盘。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连成一片。
楚雄推开车门。
战术靴一脚踩进一个黑色的水坑。
泥水溅在裤腿上。他没管。
身后。上百名西装革履的法务人员和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跳下车。
法务手里提着银色的防水密码箱。
工程师扛着成捆的黑色光缆和服务器机箱。
原本盘踞在码头的地痞。昨晚喝多了。
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彩钢瓦棚里睡觉。
听到动静。几个光膀子的马仔揉着眼睛跑出来。
楚雄走到铁丝网的大门前。
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踹在挂着大锁的铁门上。
砰。
生锈的铁链当场断裂。两扇铁门轰然倒地。
砸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扬起大片灰黑色的尘土。
“清场。”楚雄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散。但透着杀气。
内卫冲进码头。
几个马仔想抄起地上的钢管反抗。
内卫抽出腰间的高压电击棍。按下开关。
幽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电击棍戳在马仔的肚子上。
马仔惨叫都没发出来。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瘫在烂泥里。
剩下的走私贩吓破了胆。
连滚带爬地往后面的破渔船上跑。鞋跑丢了都不敢捡。
重型推土机开足马力。柴油机轰鸣。
巨大的铲斗放下。直接推平了那些违建的彩钢瓦棚。
钢板扭曲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刘老虎留下的老巢。在十几分钟内被夷为平地。
法务人员在废墟上支起折叠桌。
打开密码箱。拿出一叠叠转让协议。
港口的产权。仓库的使用权。走私扣押的废旧船只。
在盖着大红公章的法律文件下。全部并入油气集团的资产池。
洗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隐患。
工程师们冲进满是死鱼臭味的旧仓库。
戴着防毒面罩。喷洒大剂量的工业消毒水。
一天后。
刺鼻的臭味没了。地面铺上了厚实的高标号水泥。
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被运进去。
粗大的光缆顺着地下新挖的管道。一路向西。直通京州总部的核心机房。
一个月时间。
汉东三十四个沿海港口。变了模样。
曾经乌烟瘴气的走私码头。全部换上了油气集团的蓝色标志。
高达五十米的红色龙门吊重新竖起。
驾驶舱里没有工人。全被改成了自动化电控箱。
全自动化无人港口管理系统。正式上线。
一辆辆四四方方的无人驾驶导引车。
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水泥码头上穿梭。
机械臂精准地抓取集装箱。放下。锁死。
激光扫描仪闪烁着红光。扫过每一辆重卡的货箱。
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灰色地带可钻。
海关的单据和油气集团的放行码死死绑定。
没有总控室的电子绿灯。
一根生锈的螺丝钉。也别想运出汉东的海域。
陆路的高新走廊。铁路的货运编组。海上的无人港口。
三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汉东的物流命脉。被林御彻底掐在掌心。
绝对闭环。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董事长办公室。
空调冷气吹得百叶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苏婉儿抱着一台银色金属外壳的笔记本电脑。
推开橡木大门。大步走进来。
她走得太急。平底鞋在波斯地毯的流苏上绊了一下。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她赶紧用手肘死死夹住电脑外壳。
金属边缘硌在肋骨上。生疼。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稳住重心。她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把电脑放在玻璃台板上。
“林董。”苏婉儿大口喘着气。
鼻尖上冒着一层汗。她摘下黑框眼镜。
拿衬衫衣角胡乱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
重新戴上。她敲下回车键。按键发出脆响。
“港口的吞吐数据汇总出来了。”
苏婉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无人系统上线一周。装卸效率比以前提了四倍。”
她指着屏幕上红色的柱状图。
“上个月因为官场地震积压的建材和矿石。全部清空入库。”
“海陆空的物流网络运转极度健康。”
“我们每天光是过路费和仓储费的净利润。就超过了两个亿。”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身上穿着纯白色的衬衫。领带挂在椅背上。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水液顺着食道流下。
放下玻璃杯。杯底磕着桌面。当啷。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没有说话。
苏婉儿的语速慢了下来。
脸上的兴奋像退潮一样消失。
眉头慢慢皱起。挤出两道细纹。
她调出另一份红色的加密报表。
“但是。出大问题了。”苏婉儿嗓子发干。像含着一把沙子。
“吕州的新能源基地。还有下面那几十个重工机械厂。”
“产能扩张得太疯了。”
她双手死死扒着办公桌边缘。指甲扣在玻璃板下面。
“这些厂子。加上我们的几万辆重型卡车。”
“耗能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苏婉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泛白的牙印。
口腔里漫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省里批给我们的工业原油和天然气配额。”
她看着林御。眼里透出浓重的担忧。
“见底了。”
国内的能源配额。是发改委卡死的定数。
汉东省一年的油气指标。早就被油气集团这个吞金兽吸得一干二净。
“最多再撑十五天。”
苏婉儿大口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十五天后。重工基地的锅炉就得拉闸熄火。”
“咱们的物流车队。连加满油箱的柴油都抽不出来。”
没有燃料。再庞大的机器也得变成废铁。
千亿帝国的扩张速度太快。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断粮的悬崖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林御靠在真皮垫子上。
听完汇报。他没有皱眉。没有发火。
他双手撑着座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子沉稳。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侧面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墙前。
墙上挂着一张牛皮纸质地的全开地图。
林御停在地图前。
目光越过大洋。越过红蓝相间的国界线。
他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伸出。
指腹带着力量。重重戳在地图中央的一片黄色区域上。
啪。
手指撞击墙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苏婉儿转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黄沙漫天。战火与财富交织的核心地带。
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