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通话键亮着微光。
林御把冰冷的手机贴在耳边。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听筒的塑料外壳上。沙沙作响。
“林御。”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颤。
国家能源局一把手的嗓音。没了平时的沉稳。
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鲁卜哈利的那块地。签下来了？”
“签了。”林御看着前方喷涌的黑色原油。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着原油的刺鼻气息。直冲鼻腔。
“百分之百独家开采权。无期限。”
听筒里传来当啷一声巨响。
那是保温杯砸在硬木地板上的声音。
“好！好啊！”老人在电话里大吼。
嗓子直接破了音。连连咳嗽。
“带着原件。马上回国！”
老人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空军的战机在领空线接应你。这东西比核弹还金贵。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林御挂断电话。
随手把手机扔给楚雄。
他转身走向防弹越野车。皮鞋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黄沙落在他深蓝色的西装肩头。他没去拍。
“去机场。”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十几个小时后。
湾流G650专机划破京州上空的云层。
轮胎在跑道上擦出刺耳的尖啸。白烟腾起。
这份压着王室金印的协议。随着专机的落地。
彻底引爆了全球能源市场。
消息像长了翅膀。跨越大洋。
国际原油期货市场的数字疯狂跳动。
原本被华尔街和中东土豪联手推高的油价。像断了线的风筝。
垂直跳水。
汉东油气集团。不再是一个受制于人的进口商。
一百亿桶的超级储量。
让他们直接拥有了全球能源的独立定价权。
华尔街的资本大鳄们坐在纽约的办公室里。摔碎了手里的红酒杯。
他们知道。脖子上的绞索被林御反向勒紧了。
京州市委大楼。顶层办公室。
空调冷风吹得百叶窗哗啦作响。
李达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半根香烟。
一截长长的烟灰断裂。掉在他的黑皮鞋面上。
碎成灰白色的粉末。他没低头去看。
沙瑞金站在他旁边。
背着双手。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高架桥。
那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蓝色钢铁洪流。
上千辆印着油气集团标志的重型物流卡车。满载着刚刚下线的固态电池和精密设备。
排着长队。浩浩荡荡地驶向深水港。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防爆玻璃传进来。
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李达康把烟头塞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灼热的烟气烫到了嗓子。他干咳了两声。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沙书记。”李达康嗓音干涩。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咱们汉东的盘子。太小了。”
沙瑞金没说话。
他看着那条蓝色的车流。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也有深深的无力感。
以前。他们还想着怎么在政策上制衡这家企业。
现在。人家已经去中东买下了超级油田。去欧洲铺设了销售网络。
汉东省的税收和就业。只是这台全球印钞机顺手掉下来的钢镚。
“是啊。”沙瑞金叹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肩膀跟着垮了下来。
“水太浅。养不住真龙。”
沙瑞金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以后油气集团要什么批文。直接走绿色通道。”
“别让底下的官僚去烦他。我们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不够了。”
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色文件夹。
苏婉儿抱着一摞新打印的组织架构图。快步走进来。
她走得太急。平底鞋在地毯边缘蹭了一下。
身子晃了晃。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滑落。掉在地上。
她赶紧弯腰去捡。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没摔坏吧。”林御坐在大班椅里。喝了一口白水。
“没事。”苏婉儿把文件重新码好。放在玻璃台板上。
纸张边缘刮着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董。全球重组的方案定稿了。”
林御放下水杯。
拿过最上面的一份红皮文件。
翻开。
目光在黑色的宋体字上扫过。
炼化分局。固态电池国际部。深空能源勘探组。海外武装护航舰队。
七十多个独立事业群。
跨越亚非拉三十多个国家。
这已经不是一家公司。
这是一个拥有自己领地、军队和定价权的万亿级资本寡头。
庞大得令人窒息。
林御拔出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笔尖抵在最后页的落款处。
墨水晕开。划出凌厉的线条。
签下自己的名字。
咔哒。笔帽合上。钢笔被扔回桌面。
“通报全球分公司。”林御靠向椅背。
“新架构。即时生效。”
汉东的旧时代彻底结束。
他的资本版图。终于亮出了吞噬全球的獠牙。
下午三点。
油气集团总部大厦外的广场上。
阳光惨白。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三辆黑色的红旗h9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广场。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拉响警笛。
黑色的车漆光可鉴人。车头上挂着京城的特殊通行牌照。
车队在旋转玻璃门前稳稳刹停。
中间那辆红旗车的后排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双黑色的旧皮鞋踩在花岗岩地砖上。
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下车。
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
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是中央巡视组的组长。带着京城最高层的意志。
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卫员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老人没有拿公文包。
他双手捧着一份红头文件。
纸张很厚。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国徽。
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威严的冷光。
老人大步走进大厅。
前台的保安看到那身打扮和车牌。双腿发软。根本不敢上前盘问。
电梯直达二十三层。
金属轿厢门滑开。
老人捧着文件。踩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
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双开门。
楚雄站在门边。往后退了半步。没有阻拦。直接伸手压下黄铜门把手。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微响。
大门敞开。
老人捧着红头文件。神色郑重。
皮鞋跨过门槛。
径直走进了林御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