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松開。麥克風底座的紅色指示燈熄滅。
電流底噪消失。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御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根化開。水液順著喉嚨滑進胃里。激起一陣涼意。
白秘書癱在羊毛地毯上。小腿肚子不斷抽搐。
西褲布料摩擦著地毯。發出沙沙的細碎響聲。
“林……林董。”白秘書牙齒打著寒戰。上下牙床咯咯作響。
他手腳並用爬起來。手心在玻璃茶幾上滑了一下。
留下一道油膩的汗印。
“你不能這麼干。你這是抽漢東的底火啊。”
林御放下咖啡杯。瓷底磕著桌面。當啷一聲脆響。
他沒理會白秘書。
白玉嬌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過來。
懷里抱著一台銀色的金屬筆記本電腦。
她把電腦放在紅木辦公桌上。屏幕正對林御。
“林董。全國三十家主流財經媒體。直播信號全部接通。”
林御理了理襯衫領口。動作平穩。
他看著屏幕上方那個黑色的攝像頭。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投資人。”
林御的聲音低沉。順著網絡光縴傳遍全國。
“剛剛。漢東省委強行下達了對油氣集團的拆分指令。”
他彎下腰。從腳邊的金屬廢紙簍里。撿起那份揉皺的紅頭文件。
雙手把紙張拍平。舉到鏡頭前。
大紅色的省委印章。在白熾燈下刺眼奪目。
“行政強權干預企業經營。”
林御把文件隨手扔回桌面。紙頁滑行了半米。
“漢東的營商環境。已經惡化到了我無法容忍的地步。”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木質滑軌發出干澀的摩擦聲。
拿出三個厚重的燙金文件夾。
“所以。我們用腳投票。”
啪。
第一個文件夾重重拍在桌上。
“上海市政府的邀請函。浦東新區五百畝核心工業用地。免費劃撥。”
啪。第二個文件落下。砸在第一個上面。
“深圳。五年企業所得稅全免。外加高管落戶全額補貼。”
啪。第三個文件拍在最頂端。
“浙江省承諾的配套產業基金。三百億。”
林御雙手交叉。搭在那厚厚的文件上。
身體微微前傾。直視鏡頭。
“沿海省份開著大門。他們懂市場規矩。懂契約精神。”
“漢東不懂。”
林御扯了一下嘴角。沒有半點笑意。
“油氣集團。即日起正式啟動跨省搬遷。”
“七十二小時內。固態電池研發中心、金融結算總部、高精物流調度中樞。”
他吐字清晰。像敲擊在鐵板上的釘子。
“全部撤離漢東。”
直播結束。屏幕黑了下去。
這不是虛張聲勢。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白秘書靠在門框上。大口喘著粗氣。
肺葉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音。他雙腿發軟。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指令通過集團的內網。瞬間下達到每一個底層單位。
呂州。新能源汽車基地工地。
刺眼的陽光烤著黃土地。
大喇叭里的通告聲剛剛停歇。
幾百台重型挖掘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
司機拔下車鑰匙。柴油發動機吐出一口黑煙。徹底熄火。
上萬名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建築工人。停下手里的活。
鐵鍬和焊槍扔在地上。當啷作響。金屬踫撞聲連成一片。
孫連城站在工地邊緣的泥地里。
手里的白色擴音喇叭掉在地上。塑料外殼摔裂了一條長長的縫隙。
他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身後的紅磚堆上。
鋒利的磚角硌破了西褲。扎破了皮肉。滲出血絲。他沒覺得疼。
百億投資的政績。他剛摸到邊緣的星辰大海。
隨著停工的指令。全碎了。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下午一點半。
股市開盤。
這場媒體直播。像一顆當量驚人的核彈。在金融市場引爆。
外資的嗅覺最敏銳。也最冷血。
華爾街機構、海外對沖基金、跨國風投。
全聞到了漢東政治風險的濃重血腥味。
“清空！拋售所有漢東板塊的股票！”
指令跨越大洋。瘋狂砸進國內的交易通道。
大盤屏幕上。顏色瞬間變了。
代表下跌的慘綠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漢東城投債。地方基建股。本地重工企業。
賣單像雪崩一樣砸下來。
幾百萬手的封單。死死壓在跌停板上。
沒有買家。連一手接盤的資金都沒有。
分時線筆直朝下。垂直跳水。
一條綠色的直線。直接砸穿了屏幕的地板。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漢東省板塊的市值。蒸發了數千億。
證券公司的大廳里。散戶們哭喊連天。
一個中年男人抓起手里的不銹鋼保溫杯。狠狠砸向顯示屏。
屏幕碎裂。熱水潑了一地。升起一片白霧。
漢東省財政廳。
大開間辦公室里亂成一鍋粥。
文件掉在地上。到處都是凌亂的腳印。
幾十個數據分析員滿頭大汗。瘋狂敲擊鍵盤。
青軸鍵盤發出雜亂無章的噠噠聲。
“外資撤資規模超過警戒線！”
一個科員扯著嗓子大喊。聲音破了音。
“五家國有銀行緊急抽貸！城投平台資金鏈斷了！”
“油氣集團的稅收預繳賬戶清零了！”
大屏幕上。
全省財政稅收的預測曲線。呈現出斷崖式的垂直下跌。
資金出逃的速度。快得讓電腦系統卡頓。
突然。
牆上的紅色警報器亮了。
刺眼的紅色光芒。在辦公室里瘋狂旋轉。
掃過一張張毫無血色的慘白臉龐。
滴——嗚——滴——嗚——
淒厲的電子警報聲。劃破了財政廳走廊的死寂。震痛了所有人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