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手腕微沉。
黑色的萬寶龍鋼筆。筆尖抵在收購合同的落款處。
墨水暈開。劃出凌厲的線條。
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他隨手把鋼筆扔在玻璃台板上。當啷。
王大路跪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肥胖的身體像一灘爛泥。渾身濕透的名牌西裝滴著髒水。
水漬在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黑色的水跡。
甦婉兒走上前。把另一份文件遞到他臉前。
“簽字。按手印。”
王大路哆嗦著伸出手。
手指抖得抓不住筆。筆管在指間滑了一下。
他死死咬著牙。在空白處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大拇指沾上紅色的印泥。重重按在紙上。
按完手印。他整個人虛脫般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甦婉兒抽走合同。
從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幣。
當啷。硬幣掉在地毯上。滾到王大路的膝蓋邊。
“這是收購款。”甦婉兒推了推黑框眼鏡。
大路集團。京州曾經的地產巨頭。
連同它名下的所有地皮、施工隊、建材倉庫。
以一塊錢的粉碎性骨折價。
徹底並入油氣集團的商業版圖。淪為一個微不足道的附庸子公司。
林御靠在大班椅里。
端起那杯涼透的白水。喝了一口。
漢東商界的最後一塊硬骨頭。被他徹底碾碎了。
從能源到重工。從物流到地產。
他完成了史無前例的商業大一統清掃。
這座城市的每一條經濟血管。都接入了油氣集團的心髒。
鏡頭猛地切轉。
京州國際機場。VIp貴賓通道。
暴雨砸在航站樓巨大的玻璃穹頂上。 里啪啦的悶響蓋過了廣播聲。
歐陽菁穿著卡其色的高檔風衣。
手里緊緊捏著一張飛往洛杉磯的頭等艙登機牌。
她化著精致的妝。但厚厚的粉底掩不住臉色的慘白。
丁義珍跑路失敗被抓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她耳朵里。
內心的恐慌讓她踩著高跟鞋的步子都在打飄。
只要走過前面的安檢閘機。踏上飛機。
她就能把漢東這些爛攤子全甩在腦後。
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從身後壓了過來。
侯亮平帶著五個反貪局的干警。像一堵牆一樣堵死了她的去路。
深色的夾克衫上沾著外面的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滴。
侯亮平熬了幾個通宵。眼白里布滿血絲。
一連串的潰敗和羞辱。讓他憋著一肚子邪火。
今天。他這只瞎貓終于踫上了死耗子。
“歐陽行長。走得這麼急？”侯亮平大步走上前。
歐陽菁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們要干什麼。我要登機了。”她強作鎮定。聲音發緊。
侯亮平沒廢話。
他從內兜里掏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直接懟在歐陽菁面前。
里面裝著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蔡成功送給你的那張卡。五十萬過橋貸款的好處費。”
侯亮平嗓門極大。透著一股子壓抑已久的瘋狂。
“賬戶流水。提款錄像。全在反貪局的卷宗里。”
歐陽菁看著那張卡。
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塊破布。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雙腿發軟。膝蓋往下墜。
“干什麼的！這里是隔離區！”
四名穿著制服的機場公安沖了過來。腰間掛著警棍。
帶頭的警長指著侯亮平大聲呵斥。
侯亮平猛地轉過頭。
從口袋里掏出最高檢的證件。直接拍在警長胸口。
“最高檢反貪總局！漢東省反貪局！聯合辦案！”
警長看清了證件上的鋼印。
倒抽了一口冷氣。手按在警棍上。退到了一邊。
侯亮平轉回頭。盯著面如死灰的歐陽菁。
“銬上！”他下達指令。
女干警走上前。掏出銀色的金屬手銬。
歐陽菁拼命往回縮手。風衣皺成一團。
“不……不能銬我……我是市委書記的夫人……”
她哭出了聲。精致的妝容花了。黑色眼線暈在眼角。
女干警沒理會她的掙扎。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噠。 噠。
冰冷的金屬齒輪咬合。死死扣住了她的雙手。
手銬的鏈條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在人聲鼎沸的航站樓里。這聲音顯得尤為刺耳。
周圍的旅客全停下了腳步。圍攏過來。
“這不是李書記的夫人嗎？”
“抓貪官了！銀行的副行長被抓了！”
人群里爆發出嘈雜的議論聲。
無數部手機舉了起來。攝像頭對準了戴著手銬的歐陽菁。
閃光燈瘋狂閃爍。白花花的光斑連成一片。
嚓。 嚓。
侯亮平一揮手。
干警押著歐陽菁。粗暴地撥開人群。往航站樓大門外走去。
現場的照片。順著無線網絡。
像病毒一樣在京州的各個微信群里瘋狂傳播。
下午三點半。
京州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窗外的雨下得正大。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流。留下一道道水痕。
屋子里開著暖光燈。
李達康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今天心情不錯。
大風廠的雷排掉了。光明峰的新能源基地正在熱火朝天地打地基。
困擾他好幾天的經濟危機。被林御的百億投資砸得煙消雲散。
李達康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水剛燒開。滾燙的熱氣頂著杯蓋。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他吹了吹水面的熱氣。
左手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
屏幕亮了。有一條未讀信息。
李達康單手劃開屏幕。點開微信。
是市局局長趙東來發來的一張圖片。
李達康把茶杯送到嘴邊。
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手機屏幕上。
圖片加載出來。
那是機場大廳的瓷磚地面。
歐陽菁頭發散亂。滿臉淚痕。
手腕上。一副銀光閃閃的金屬手銬死死扣著。
旁邊站著滿臉寒霜的侯亮平。
李達康的動作僵住了。
茶杯的邊緣貼著他的下嘴唇。
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眼珠子一動不動。
瞳孔深處倒映著那副銀色的手銬。
心髒像被一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漏跳了整整一拍。
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斷絕。胸腔里憋得生疼。
腦子里嗡的一聲巨響。像有一顆炸彈在顱骨里引爆。
手指的肌肉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徹底麻痹。
沉重的白瓷茶杯從他手里滑脫。
杯壁擦著他的下巴落下。
砰！
茶杯砸在實木桌面上。瞬間四分五裂。
白色的碎瓷片崩得到處都是。
滾燙的茶水。帶著接近一百度的高溫。
順著桌沿傾瀉而下。
直接潑在他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