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
蒼老的聲音透過衛星電話傳出來。
沒有往日的慈愛。冷得像塊鐵。
鐘小艾愣住了。
“伯伯，林御他在漢東……”
“閉嘴！”
一聲暴喝。震得听筒滋滋作響。
鐘小艾的手猛地一抖。紅色的塑料外殼磕在耳骨上。生疼。
“誰給你的膽子去查漢東油氣集團？”
老人的喘息聲很重。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馬上從林御的辦公室退出來。立刻回京城。”
“這是命令。”
鐘小艾張著嘴。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他把手伸進地方金融，還暴力阻礙反貪局辦案……”
她咬著牙。試圖做最後的辯解。
“你懂個屁！”
電話那頭徹底撕破了臉面。不留一絲余地。
“油氣集團現在的盤子。是你能踫的嗎？”
老人劇烈咳嗽了兩聲。
“別在漢東惹是生非。你要是攪黃了國家能源的大局。”
老人咽了一口渾濁的唾沫。
“鐘家保不住你。”
嘟——嘟——
忙音響起。干脆利落。切斷了通話。
鐘小艾腦子里一片空白。
嗡嗡作響。像塞進了一個蜂窩。
她舉著電話。手臂僵在半空。
血液從臉上褪去。粉底蓋不住那層死灰色的慘白。
她引以為傲的京城背景。她以為能壓死一切的特權。
在這個簡短的電話里。被自家的高層長輩，像捏臭蟲一樣捏得粉碎。
林御坐在大班椅里。
雙腿交疊。看著她。
他端起玻璃台板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辦公室的冷氣里散開。
杯底磕在桌面上。當啷。
“鐘主任。電話打完了？”林御聲音平穩。
鐘小艾猛地回過神。
她胸膛劇烈起伏。風衣的衣角在腿邊晃動。
死死盯著林御。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恐懼。
“你到底干了什麼。”她聲音發顫。牙齒磕踫在一起。
林御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
他走到辦公桌旁。單手插進西褲口袋。
“你覺得我只是個地方國企的經理。”
林御扯了一下領帶。動作隨意。
“你覺得靠幾份中紀委的文件，就能把我捏扁搓圓。”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
按下按鍵。
牆上的巨大液晶屏幕切換了畫面。
不再是全球的能源管網。
是一份份帶著絕密鋼印的文件掃描件。
紅色的抬頭刺眼奪目。
國家工信部。國家發改委。國家軍工裝備規劃局。
鐘小艾看著那些紅頭文件。雙腿開始發軟。
“呂州的一百億新能源基地。”
林御指著屏幕。
“固態電池的初代樣品。上個月已經通過了軍方實驗室的測試。”
林御看著鐘小艾慘白的臉。
“能量密度是傳統電池的三倍。抗寒抗壓。”
“海軍的新型常規動力潛艇。準備全線換裝我的電池組。”
鐘小艾倒抽了一口冷氣。
冷風灌進肺葉。刺痛得想咳嗽。
她伸手扶住玻璃辦公桌的邊緣。掌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軍工。
林御把手伸進了國防戰略的盤子里。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商業投資。這是國之重器。
林御繼續按遙控器。
屏幕上跳出幾家國有大行的聯合授信協議。
“四大行牽頭。總行行長親自飛到京州。”
“給油氣集團批了五百億的專項無息貸款。”
林御把遙控器扔在桌上。啪嗒。
“我的資金鏈。綁著國庫的錢。綁著軍工的訂單。”
林御走到她面前。距離不到一米。
壓迫感像一堵無形的牆。死死擠壓著她的生存空間。
“你要查封我的大樓。按停我的服務器。”
林御聲音冷硬。像兩塊鐵片在摩擦。
“你是在斷軍工的供應鏈。你是在讓四大行的五百億變成死賬。”
“你覺得。京城里有幾個人，敢背這麼大的黑鍋？”
鐘小艾張著嘴。喉嚨發緊。
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從小在權力中心長大。看慣了官員之間的傾軋。
但她第一次見到。一個商人，能把商業帝國築成一道國家級的防波堤。
林御根本不需要去拉攏某個高官。不需要去送禮跑關系。
他用龐大的產業鏈和核心技術。
把整個國家的宏觀經濟。死死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這個硬核實業巨頭面前。她背後的那些京城世家。
那些靠著血脈和資歷換來的政治資本。
顯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你以為你代表國家。”
林御俯視著她。目光冷漠。
“在漢東這片地界。油氣集團創造的稅收和外匯。”
“我，才代表國家的利益。”
林御轉身。走回辦公桌後。
拉開轉椅。重新坐下。
“帶著你的傲慢。滾回京城。”
林御下達了逐客令。
聲音不高。但帶著絕對的命令口吻。
鐘小艾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一直以來的優越感。被林御踩在腳底。碾成了粉末。
她的手腕失去了力氣。五指松開。
那部紅色的加密衛星電話。從她汗濕的掌心滑落。
吧嗒。
電話砸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電池後蓋彈開。電池塊滾落出來。停在客椅的木腿旁。
她整個人像被抽干了靈魂。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叮鈴鈴。
辦公桌上。林御右手邊的那部紅色保密專線。
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急促。穿透力極強。
鐘小艾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會打這條專線？
林御沒看她。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紅色的听筒。
沒有放到耳邊。而是直接按下了座機上的免提鍵。
指示燈亮起紅光。
“喂。林御。”
一個渾厚、充滿威嚴的男聲。從擴音器里傳出來。
帶著明顯的北方口音。
鐘小艾听到這個聲音。雙腿一軟。
膝蓋直接磕在了玻璃辦公桌下方的木檔上。
咚。她疼得倒吸冷氣。咬著牙不敢發出一聲慘叫。
她認得這個聲音。
那是她父親見了都要客客氣氣、低頭問好的大人物。
國家能源局的最高領導。
真正掌握國家經濟命脈的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