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吕州郊外。下着冰冷的秋雨。
雨水像密集的细针。斜砸在黑色商务车的车顶上。劈啪作响。
这辆套牌车停在距离新能源基地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土丘后面。
车厢里没开灯。闷热潮湿。
空气里混着一股发酸的汗味。还有劣质咖啡的苦涩味。
孙海平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
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
右脸颊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是那天被楚雄扔出大楼时磕的。
按上去隐隐作痛。
他双手捧着一台军用级的松下三防笔记本电脑。
幽蓝色的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脸色惨白。
大鳄们下了死命令。拿不到图纸，他就得去汉江里喂鱼。
退路全断了。
他咬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牙齿用力。
指甲盖被生生咬裂。渗出一丝血珠。
血腥味在舌尖散开。他没松口。
为了今晚。他砸出去了一千万美金的不记名债券。
吕州新能源基地。
大雨冲刷着新建成的钢结构厂房。
三号研发大楼。灯火通明。
王磊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防静电服。头上戴着无尘帽。
手里捏着一块蓝色的硬塑料记录板。
他是数据中心的高级维护工程师。林御重金从外面挖来的技术骨干。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王磊却在出汗。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流进眼睛里。酸涩发疼。
他抬起胳膊。用防静电服的袖子胡乱蹭了一下脸。
脚步发虚。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干涩的吧嗒声。
塑料板的边缘被他捏出了汗印。
前面是核心服务器机房的防爆玻璃门。
两名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内卫。像铁塔一样站在门两侧。
腰间挂着黑色的电击棍。
王磊停下脚步。距离内卫还有十米。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按照基地的安保条例。每天凌晨三点整。
核心防火墙会进行为期一百二十秒的底层日志清理。
这是整个网络防御最薄弱的窗口期。
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王磊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在胸腔里剧烈扩张。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走向那两名内卫。
“例行线路检修。”
王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脸部肌肉直抽搐。
他把挂在脖子上的最高级别工作牌递过去。
内卫面无表情。接过工作牌。
在手持终端上扫了一下。滴。绿灯亮起。
内卫把牌子还给他。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王磊把工作牌挂回脖子上。手抖得挂绳缠住了衣领。
他扯了两下才弄好。
走到防爆门前。
右眼对准虹膜扫描仪。右手拇指按在指纹采集器上。
红光在眼球上扫过。刺得他闭了一下眼。
咔哒。
沉重的电子锁弹开。玻璃门向两侧滑退。
王磊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
把外面的走廊彻底隔绝。
机房里冷得像冰窖。温度设定在恒温十六度。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闪烁着密集的蓝色指示灯。
服务器风扇发出低沉巨大的轰鸣声。像几百台抽水机在同时工作。
机房正中央。是一台连接着核心物理隔离网的主控终端。
王磊走到终端前。
双腿发软。左膝盖磕在机柜下方的金属挡板上。
闷痛。他没顾上揉。
拉开防静电服内侧的暗兜拉链。拉链头卡了一下布料。
他用力一扯。撕开一条小口子。
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U盘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冰凉刺骨。
看表。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王磊咬住下嘴唇。牙齿咬破了死皮。
五十五秒。
五十八秒。
三点整。
他左手握住终端机箱边缘。右手捏着U盘。
对准USb接口。狠狠插了进去。
没插准。U盘金属头刮在机箱外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他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调整角度。再次用力。咔哒。
U盘插进去了。
病毒程序瞬间激活。
这是华尔街顶级黑客团队编写的底层木马。专门针对工业防火墙。
终端屏幕闪烁了两下。原本锁定在监控界面的画面消失了。
弹出一个黑色的doS命令框。
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速度极快。肉眼根本看不清。
两公里外。商务车内。
孙海平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滴音。
屏幕上的连接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握着屏幕边缘的双手猛地收紧。
指甲抠在塑料外壳上。发出嘎巴的脆响。
连上了。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进度条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那是固态电池底层的核心工艺图纸和材料配比数据。
正在通过U盘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向外传输。
孙海平死死盯着进度条。
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传输开始。”
绿色的色块慢慢向前推进。
1%。3%。
数据包太大。传输速度并不快。
每一秒都在煎熬他的神经。
孙海平伸手拧开旁边的一瓶矿泉水。
手抖得厉害。瓶盖掉在脚垫上。滚进座椅底下。
他仰起头。把冷水灌进干得冒火的嗓子里。
喝得太急。水呛进气管。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水洒在名贵的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他毫不在意。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看着慢慢爬升到20%的进度条。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笑了。
肌肉牵扯到脸上的淤青。疼得他直吸冷气。
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狂热。彻底盖过了疼痛。
有了这份图纸。他不仅能活。
还能踩着林御的尸体。重新坐回华尔街亚太区总裁的位子。
机房内。
王磊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风扇的轰鸣声在耳朵里放大。震得他脑膜发疼。
60%。65%。
快点。再快点。
他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防静电服里面已经全湿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冰凉发麻。
只要拿到那一千万美金。
他明天就会坐上飞往加拿大的航班。
买一套带泳池的别墅。这辈子都不用再回汉东看人脸色。
70%。80%。
王磊咬着右手的大拇指。指甲盖被咬得坑坑洼洼。
他换了左脚支撑身体。右腿因为紧张已经麻木了。
商务车里。
孙海平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贴在液晶面板上。
90%。93%。
还剩最后七十秒。维护窗口期就要结束了。
只要度过这七十秒。汉东的能源垄断就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机房里。
王磊咽了一口带腥味的唾沫。
96%。98%。
数字跳动。
99%。
绿色的进度条。突然卡住了。
停在屏幕右侧边缘。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王磊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捏住黑色的U盘外壳。手心里的汗蹭在金属上。
准备强行拔出U盘逃离。
轰！
头顶上方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一枚炸弹在天花板上炸开。
机房入口处。那扇用来隔离火灾的厚重精钢防爆门。
液压支撑锁扣瞬间断裂。
重达两吨的铁门失去了牵引。直接从门框上方自由落体。
砰！
铁门狠狠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地面剧烈震颤。机柜里的服务器跟着晃动了一下。
巨响在密闭的机房里来回冲撞。震得王磊耳膜剧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吓得往后倒退了两大步。
左脚绊在自己的右脚跟上。身体失去平衡。
重重摔在地板上。尾椎骨一阵闷痛。
他慌乱地抬起头。看向主控台的屏幕。
那根停在99%的绿色进度条。闪烁了两下。
颜色瞬间翻转。
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头图标。
头顶的监控探头亮起刺目的红光。
墙角隐藏的扩音音响里。传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噪音。滋滋。
紧接着。
苏婉儿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在彻底锁死的机房里。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