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双色的铅笔静静躺在玻璃台板上。
木质笔杆带着沙瑞金掌心的余温。
林御垂下视线。看着这支代表全省最高权力的笔。
他没有推辞。没有说半句客套的废话。
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笔杆。
拿了起来。
“沙书记既然开了口。”林御把玩着铅笔。木杆在指间转动。
“这份苦差事。我接了。”
沙瑞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靠在沙发垫上。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第二天。上午九点。
汉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办公大楼。
六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台阶下。车门齐刷刷拉开。
林御走下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的一声。
苏婉儿抱着银色笔记本电脑。跟在后面。
五十名精算师提着金属密码箱。鱼贯而出。
发改委主任老张站在大厅迎客。
他脑门上全是汗。不停拿手帕擦。手帕早湿透了。
“林董。会议室准备好了。我们原先的草案……”老张迎上去。声音发干。
林御没看他。直接越过他走向电梯。
“原来的草案扔进碎纸机。”
林御步子没停。“带路。”
老张愣在原地。张着嘴。喉咙里卡着半口干气。
发不出声音。只能灰溜溜地小跑跟上。
三楼。大型作战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发改委十几个处长坐在长桌旁。满桌的茶杯和文件纸。
林御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苏婉儿打开电脑。连上投影仪数据线。
大屏幕亮起。白光打在众人的脸上。
“把省财政明年的预算池切出来。”林御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交通、城建、能源。这三块大头。”
底下有个处长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举手。
“林董。交通那块预算。本来批给林城修环城高架了。”
他声音发虚。“字都签了一半……”
林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发冷。
“砍了。”林御吐出两个字。冷硬如铁。
“把钱拨到京州到吕州的高新走廊上。”
处长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当啷作响。
“那林城的老百姓……”
“环城高架带不来新增税收。”林御打断他。
“京吕走廊通车。油气集团的物流成本能降三成。”
“年底的Gdp能多出五百亿。你要政绩还是要堵车的高架。”
处长闭了嘴。额头冒出细汗。低头不敢再看。
国土处的一个副处长拿出一张规划图。
“南城这片区域。市里定的是高档住宅区。”副处长指着图纸。
林御一把扯过图纸。
看了一眼。直接扔在地毯上。纸张飘落。
“改工业用地。建固态电池配套厂。”
林御敲着玻璃台板。笃笃作响。
“卖砖头能收多少税。全改掉。”
五十个精算师打开密码箱。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在会议室里炸响。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全省的地皮规划。资金拨付。重点工程定调。
在苏婉儿的电脑里。被一行行数据重新解构。
官方的财政资源。成了商业帝国扩张的基础设施。
深水港的航道清淤费。省财政全包了。
方便的是油气集团十万吨级的跨洋货轮。
智慧城市数据中心的电费补贴。走的是政府科技扶持账目。
供养的却是集团底层的算法服务器。
林御坐在这个会议室里。不拿政府一分钱工资。
却成了汉东省真正的总设计师。
三天三夜。会议室的灯没熄过。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发酸的烟味混着浓咖啡的味道。呛人。
老张靠在墙角。两腿发软。
他看着大屏幕上最终成型的规划蓝图。
倒抽了一口凉气。冷风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
这哪里是政府的经济规划。
这是油气集团的护城河。
每一条公路。每一座变电站。每一块商业用地的审批。
全是为了配合林御那台赚钱机器。严丝合缝。
省里掏钱铺路建桥。油气集团的运输车在上面跑。
老张拿着纸巾捂着嘴。汉东的天彻底变了。
一周后。
汉东省政府大礼堂。
全省市长扩大会议。
一千多人的大厅里。座无虚席。
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明黄色的光。空气里透着肃穆。
李达康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穿着白衬衫。没穿外套。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昨晚没睡好。眼眶发青。
脊背挺得笔直。脖子往前伸。死死盯着前方的幕布。
沙瑞金坐在主席台一侧。
面前放着话筒。他没有拿讲话稿。
大礼堂的侧门推开。
林御穿着黑色西装。大步走上主席台。皮鞋踩在红地毯上。
他在演讲台前站定。
没有客套寒暄。伸手按下面前的控制键。
身后的幕布亮起。
一幅全新的汉东省五年经济蓝图。轰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红色的线条。蓝色的光点。标注着巨额资金的流向。
“第一项。”林御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平稳。传遍大厅。
“京州至吕州高新经济带。定为全省特级战略走廊。”
“省财政倾斜补贴。三百个亿。”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嗡嗡的议论声冒了出来。
林城的市长坐在后排。急得直拍大腿。小声骂了一句。
三百亿。直接砸给一条走廊。
“第二项。京州光明峰核心区。免除未来五年一切企业所得税。”
“配套建立三个国家级深水码头。优先供给京州工业调度。”
林御翻过一页纸。纸张摩擦沙沙作响。
“第三项。全省所有传统能源补贴指标。划归京州新能源实验室名下。”
一项接着一项。
全是最硬的政策红利。天量的资金预算。
全部像瀑布一样。疯狂地倾泻在京州这座城市上。
大厅里的其他市长红了眼。呼吸粗重。
李达康坐在椅子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
咽不下去唾沫。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睛瞪得滚圆。盯着大屏幕上那些属于京州的红色光斑。
那是钱。那是数不清的政绩。是把京州推上全国巅峰的火箭推进器。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白衬衫的领口发紧。勒得脖子发红。
大腿肌肉剧烈痉挛起来。西裤面料跟着抖动。
狂喜像高压电流。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眼眶红了。
红血丝爬满眼白。泪水在眼底打转。发着亮光。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压在大腿上。
整个身体抖得像筛糠。
手肘往旁边歪了一下。撞到了茶几边缘。
茶杯被碰翻。砰。
温热的茶水洒在西裤上。洇开一团深色水渍。他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