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希德的话音刚落。
林御胸腔震动。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声在空旷的王宫大厅里。显得刺耳。
拉希德愣住了。
抓着真皮靠枕的手指松了松。皮面留下了几个凹坑。
他以为搬出美国财政部。这个中国商人会知难而退。
林御没退。
他伸出左手。打了个响指。啪。
苏婉儿走上前。把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放在黄金茶几上。
屏幕转过去。对准拉希德。
“华尔街的财团。”林御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这就是你说的靠山？”
拉希德探出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纳斯达克交易中心的盘后数据。
一片惨绿。
几家主导封锁的西方巨头车企。股价折成了一道向下的闪电。
市值蒸发的数据长得数不清零。
屏幕画面跳动。切出一段新闻简报。
伦敦商业法庭的审判结果。白纸黑字。
赔偿金三百二十亿美元。被告方正是那几家华尔街财团。
拉希德倒抽了一口热气。
吸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脸上的肥肉跟着咳嗽声一抖一抖。
“他们自己的底裤都输干净了。拿什么来断你的美元结算通道？”
林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西方资本只会吸你们的血。遇到风险。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林御走近半步。
“跟着他们。你们只能卖一辈子廉价原油。”
“油气集团能给你的。是把荒漠变成工业基地的真东西。”
拉希德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手背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目光在那块银灰色的固态电池上转了一圈。又移到电脑屏幕上。
“这块电池是死的。”拉希德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鲁卜哈利的地底下。是活生生的花岗岩硬壳。”
他咬着牙。还在试图守住最后一点地主底气。
“美国的重型柴油钻机下去。一天断三十根钨钢钻头。成本是个黑洞。”
“我不信你这块破金属。能啃得动那些石头。”
林御转过身。大步走向王宫大门。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
“楚雄。”林御没回头。“把二号车上的设备拉出来。”
“去鲁卜哈利。”
拉希德愣在软榻上。
几秒钟后。他一把扯掉身上的丝绸薄毯。
光脚踩进羊毛拖鞋里。
“备车！去营地！”
三小时后。
阿拉伯半岛南部。鲁卜哈利沙漠腹地。
气温飙升到四十五度。
热浪在黄沙上翻滚。空气扭曲变形。
五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停在沙丘边缘。轮胎陷进沙子里半尺深。
两台油气集团的重型工程卡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倒车停稳。
拉希德推开车门走下来。
热风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戴着墨镜。看着前方那片被封存了十几年的油田营地。
只有几架生锈的磕头机。死气沉沉地杵在沙海里。
工程卡车的货厢门打开。
十几名穿着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跳下来。
动作麻利。卸下一台红色的重型钻井机。
没有连接庞大的柴油发电机组。
楚雄和两名内卫。从车厢里抬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
沉甸甸的。砸在沙地上。扬起一片黄土。
箱盖打开。
里面是一个放大版的银灰色固态电池矩阵。
四根成年人胳膊粗的黑色高压电缆。扯了出来。
咔哒。接头死死卡进钻井机的主控面板里。
没有柴油燃烧的黑烟。没有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噪音。
“开机。”林御站在阴影里。下达指令。
技术员按下启动电闸。
红色的钻探塔架猛地一震。
电机发出尖锐的高频啸叫。声音刺破了沙漠的热浪。
粗大的钨钢钻杆开始旋转。转速瞬间飙到极限。
钻头狠狠扎进滚烫的沙层。
一路向下。
拉希德往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那台没有挂油箱的钻机。
十分钟。二十分钟。
钻头触碰到了地底的那层花岗岩硬壳。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地底传上来。刮着耳膜发酸。
火花顺着井口往外崩。
“温度报警。”助手盯着监测屏幕。嗓门很大。
“钻头温度六百度。还在升。”
拉希德的幕僚冷笑一声。
“美国人的钻头就是在这个温度断掉的。”
他话还没说完。
电机的啸叫声再次拔高。
那块暴露在烈日下的固态电池矩阵。连散热风扇都没开。
绿色的输出电压指示灯。稳如泰山。
没有过热。没有功率衰减。
强大的电流源源不断地压向钻头。
咔嚓。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响动。像是一层坚硬的龟壳被重锤砸破。
阻力骤减。钻杆猛地往下一沉。
打穿了。
号称钻头坟墓的花岗岩地层。在固态电池恐怖的稳定输出下。
被硬生生切开了一个口子。
压力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一股黑色的液体。混合着泥沙。从井口喷射而出。
冲起十几米高。像一道黑色的喷泉。
原油特有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拉希德一把摘下脸上的墨镜。
手抖得拿不住。墨镜掉在滚烫的沙子里。镜片沾满沙粒。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打穿了。真的一口气打穿了。
不用烧一滴柴油。就靠那个金属箱子。
他看着那块在阳光下暴晒。温度接近六十度。却依然安静输出的银色电池。
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砸得连渣都不剩。
这是颠覆时代的工业力量。谁也挡不住。
如果这东西装进重型卡车。装进装甲车。
原油的地位。真的要被终结了。
“林先生。”拉希德转过身。
嗓子干得冒火。声音发颤。
他快步走到林御面前。
“开采权归你。百分之百。”
拉希德双手抓着白袍的边缘。手心全是汗水。
“合同在哪。我马上签。”
他急了。彻底急了。
生怕林御反悔。带着这块敲门砖去找中东其他的王室。
林御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抛给苏婉儿。
苏婉儿拉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中英双语协议。
垫在黑色的公文包皮面上。
拉希德接过钢笔。
笔尖抵在白纸上。因为手抖。划出了一道歪曲的墨水痕迹。
他咬着牙。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幕僚捧着一个镶着金丝的红木盒子跑过来。
打开盒子。拿出王室大印。
沾满红泥。
砰。
重重盖在拉希德的签名旁边。
印泥鲜红。在黄沙漫天的沙漠里刺眼夺目。
林御接过那份协议。扫了一眼。
装进防水文件袋。
他转过头。看着那台还在喷涌着黑色原油的钻机。
从开采。到提炼。到动力源替换。
这条庞大的产业链。终于楔进了全球能源心脏的最深处。
汉东的重工机器。彻底有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就在他准备转身走向越野车的时候。
滴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子铃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钻机的轰鸣。
楚雄从战术背心的内侧暗兜里。摸出那部红色的加密保密手机。
屏幕上亮着红灯。
这是只连通国内最高频段的专线。
楚雄脸色一肃。快步走到林御身边。
把红色的手机递了过去。
“林董。京城急电。”
林御停下脚步。皮鞋踩在沙丘边缘。
他看着那部闪烁着红光的手机。
伸出右手。接了过来。
大拇指按下绿色的通话键。贴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