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加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车厢里恢复了幽暗。
林御靠在迈巴赫的真皮头枕上。闭着眼睛。
呼吸平稳。
境外暗黑资本的战书。郑胜利的破产。
这只是清扫战场的一点边角料。
第二天。清晨八点。
京州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初冬的干冷。
油气集团二十二层。金融并购部大厅灯火通明。
苏婉儿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黑色记号笔。
笔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几个红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资金已经下拨到各个专项账户。”
她嗓子哑。昨天半夜就没合眼。
台下坐着上百名西装革履的并购专家和法务人员。
每人脚边放着一个银色金属密码箱。
“汉东都市报。全媒体资讯网。还有本地最大的两家短视频mcN机构。”
苏婉儿扔掉记号笔。笔管滚到白板槽的边缘。当啷。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头顶的冷光。
“全资收购。或者绝对控股。”
“不还价。拿钱砸。”
上午九点半。
汉东都市报总部大楼。
社长坐在老旧的木制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
水面的热气扑在老花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油气集团的并购代表推门走进来。
一份厚厚的收购意向书。直接拍在报纸堆里。
震起一阵陈年的灰尘。
社长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
重新戴上。看清了纸上那串带着许多零的报价。
手一抖。搪瓷茶缸倾斜。
几滴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出一块红斑。他没去管。
“这价格……你们买个报社干什么？”社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溢价三倍。”并购代表面无表情。声音生硬。
“签字。连这栋楼和采编团队。全归汉东油气集团。”
另一边。京州高新区。
一家占据本地七成流量的新媒体矩阵公司。
老板靠在真皮老板椅里。双脚搭在电脑桌上。
看着对面的法务律师。冷笑了一声。
“我这公司可是下金蛋的母鸡。你们这点钱就想控股？”
法务律师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刺啦。
掏出一份文件。扔在电脑键盘上。
“汉东三十家头部企业的广告投放终止函。”
律师盯着那个老板。目光冰冷。
“我们集团参股了这些实业。只要我打个电话。”
“你的平台。明天一分钱广告费都收不到。”
老板的腿猛地从桌上放下来。
膝盖撞着抽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瞪大眼睛。脸色涨得通红。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资本的重锤直接砸断了他的脊梁骨。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手抖着在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的表层。墨水晕开。
短短三天。
秋风扫落叶。
京州商贸区的一栋五十层甲级写字楼。被全款买下。
楼顶连夜挂上了全新的金属招牌。
“汉东矩阵传媒集团”。
初冬的阳光打在金色的字体上。反着刺眼的冷光。
八楼。全媒体指挥中心。
空气里带着新装修的淡淡油漆味。混杂着几百台电脑散发的热气。
一整面墙的液晶屏幕。分为几十个监控板块。
林御站在大屏幕前。
身上穿着深蓝色西装。没系纽扣。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步子沉稳。
屏幕上。几天前铺天盖地的黑热搜。全没了。
郑胜利炮制的那些抹黑文章。被全网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矩阵传媒全天候的高频推送。
画面里。大风厂的旧职工戴着崭新的黄色安全帽。
在明亮宽敞的餐厅里吃着大块的红烧肉。满脸笑容。
旁边配着加粗的黑体标题：《实业托底，万名下岗工人的新生》。
另一块屏幕上。
播放着吕州新能源基地的高清航拍。
巨大的厂房钢骨架拔地而起。电焊火花在夜空中闪烁。
背景音乐激昂。
《科技复兴。汉东油气集团打破西方电池垄断》。
这才是真正的舆论制空权。
不需要雇佣廉价的水军去对骂。
不需要去各个平台递交低三下四的申诉材料。
资本直接买下了平台。买下了发声的喉咙。
网民的风向瞬间逆转。
评论区里全是对实体经济的赞美。对技术突破的狂热。
之前泼向油气集团的脏水。被这股庞大的正面洪流。洗得干干净净。
陈锋站在林御侧后方。
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正面流量数据。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董。咱们的正面形象立住了。”
陈锋擦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几个短视频平台的算法。也把咱们的科技宣发调到了最高权重。”
林御没回话。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
舆论阵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现在。这个国家的经济和舆论。
都有一部分死死捏在了他的手心里。
资本彻底接管了汉东的舆论咽喉。
林御转过身。
走向旁边的总裁办公室。
楚雄跟在身后。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音。
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黑色的宽大办公桌。一套真皮沙发。
林御走到办公桌后。拉开转椅坐下。
真皮垫子往下陷。发出细碎的皮质摩擦声。
他端起桌上刚泡好的一杯咖啡。
黑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苦涩的香味钻进鼻腔。
刚送到嘴边。杯沿贴着下嘴唇。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让开！我要见林御！”
一个清脆。透着几分锐利的女声。在走廊里炸开。
伴随着皮鞋杂乱的脚步声。
“这位女士。您不能进去。这里是高管区。”
前台保安焦急的阻拦声传来。
砰。肉体撞击墙壁的闷响。
楚雄脸色一沉。
断了半截的眉毛往下压。大步跨向办公室大门。
右手摸向后腰的战术折叠刀。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
轰。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阻尼器上。反弹了一下。
一个女人闯了进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t恤。
下半身穿着工装裤和黑色的马丁靴。
靴底沾着外面的泥水。在地毯上踩出一个个脏脚印。
一头齐耳的干练短发。被外面的风吹得凌乱。
楚雄像一头黑豹。猛地扑上去。
粗壮的胳膊横扫。直接抓向女人的肩膀。
手指带起一阵风声。
女人反应极快。
她腰部一扭。身子像泥鳅一样往下矮了半寸。
躲开了楚雄的大手。
她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借着转身的力道。拿着档案袋狠狠拍在楚雄的小臂上。
啪。
一声脆响。档案袋拍得变了形。
楚雄胳膊一顿。没觉得疼。但动作被硬生生阻了一秒。
就这一秒。
女人已经从他腋下钻了过去。
两步冲到黑色办公桌前。
双手拍在玻璃台板上。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几支笔散落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
眼神犀利。像两把开了锋的刀子。死死盯着坐在椅子里的林御。
林御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
温热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面前这个短发女人。没有喊保安。没有发火。
楚雄转过身。大步跨过来。
大手已经抓住了女人的夹克后领。准备把她强行拖出去。
“楚雄。松手。”林御声音平稳。
楚雄的手指僵住。五指松开。往后退了半步。站得笔直。
女人揉了揉被楚雄扯痛的后颈。
吸了一口冷气。
她把手里那个被拍皱的牛皮纸档案袋。
重重甩在林御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滑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停在咖啡杯旁边。
“林御。你现在真威风啊。出门都是几十个保镖。”
女人冷笑一声。
双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买报社。封账号。控制舆论。”
“你以为把汉东的嘴全堵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林御放下咖啡杯。瓷底磕着桌面。当啷。
他看着这张熟悉又固执的脸。
他的亲妹妹。独立调查记者。林雪。
“你不在外面跑你的新闻。跑我这来撒野。”
林御靠向椅背。双手交叉。
林雪咬着牙。下颌骨的线条绷紧。
她伸出食指。指甲盖上沾着一点墨迹。
用力点着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笃笃作响。
“打开看看。”
她声音发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你在中东抢油田。在国际上跟华尔街打官司。”
“你知不知道。你的大后方。油气集团的内部。”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呼哧作响。
“早就被人埋下了要命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