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双手死死撑着玻璃台板。指甲刮在上面发出微弱的刺啦声。
“林董……福布斯实时数据更新了。”
林御低下头。视线落在那本全英文原版杂志上。
纸张散发着昂贵油墨的特殊香气。
暗金色的底面上。他那张冷峻侧脸的照片被处理得极暗。
边缘完全融入黑色的背景。
像一道深不可测的黑色剪影。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剪影下方。印着一行刺眼的红色粗体英文标题。
《全球新王：改变世界规则的隐形帝王》。
林御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铜版纸的封面。
翻开。
纸页带着一点重量。沙沙作响。
苏婉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昨天美股熔断后。华尔街那三家老牌财富评估机构全乱套了。”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镜片后满是狂热的红血丝。
“他们连夜撤下了上个月排好的全球富豪榜单。”
她声音发飘。像踩在云端上。
“把您的名字。直接顶到了第一位。”
林御翻到正文的跨页。
没有看到排版整齐的数字资产列表。
以往那些富豪名字后面。都会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身价估值。
在这本特刊里。全没了。
林御的资料栏右侧。估值那一栏里。
只有一个黑色的数学符号。
一个横倒的“8”。
代表无穷大。
“他们算不出具体的数字。”
苏婉儿双手攥紧了格子衬衫的衣角。把布料揉出深深的死褶。
“纽约的精算师团队熬了通宵。数据模型崩了三次。”
“中东那个超级油田的永久开采权。加上南美的五座高品位锂矿。”
她吸了一口冷气。冷风呛进肺里发疼。
“这些硬通货。他们勉强能用美金标价。”
“但集团名下那几百个交叉持股的开曼群岛离岸信托。”
苏婉儿摇着头。声音发颤。
“根本穿透不了底层架构。资金流向完全是个黑洞。”
“更别说汉芯一号的无透镜光刻机母机。和固态电池的核心专利。”
那是能随时切断整个西方工业大动脉的核武器。
用纸面上的美金去衡量这种科技霸权。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华尔街那帮人认输了。”
苏婉儿盯着林御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们在杂志前言里写。汉东油气集团已经不能算作一家企业。”
“您手里捏着的能源和半导体命脉。足以单方面左右全球的地缘经济。”
她停顿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呼吸。
“您是全球资本圈。真正的无冕之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频风声。呼呼作响。
林御看着纸上那些堆砌着华丽辞藻的英文报道。
脸上的线条像冻结的冰川。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得手抖。
这些高高在上的西方媒体。前几天还在头版头条上大骂他是破坏自由市场的流氓。
被他用三十美元的低价芯片砸断了骨头后。
转头就开始疯狂造神。
资本就是一条养不熟的野狗。
你手里有肉。它就对着你狂吠抢食。你手里拿着带血的刀。它就老老实实趴在地上舔你的鞋底。
林御合上杂志。
厚重的铜版纸封面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
他拿起这本象征着全球商界最高荣誉的特刊。
手腕随意往外一翻。
五指松开。
杂志在半空中翻了个面。
当啷。
重重掉进红木办公桌旁边的金属垃圾桶里。
压在一堆揉皱的废纸单上面。封皮卷起了一个角。
苏婉儿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那是福布斯。全世界商人都梦寐以求想上去露个脸的地方。
林御没理会她的错愕。
端起手边的白瓷水杯。喝了一口。
水早凉了。滑进胃里激起一丝寒意。
半年。一百八十天的血腥厮杀。
从接手那个千疮百孔的汉东烂摊子开始。
清理内部蛀虫。拿地皮换能源。用重工铁拳逼退反贪局。
再到出海买矿。手撕华尔街。强上光刻机。
这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商业大网。终于死死焊牢了。
外面的狂风暴雨已经停歇。
汉东的天。被油气集团的钢铁穹顶彻底罩住。
稳如泰山。
再也没有任何官方的红头文件。或者境外的暗黑寡头。能撼动分毫。
此时的大楼外。车水马龙。
运送固态电池的重型卡车排成长龙。源源不断地驶向深水港口。
那些西方企业派来的谈判代表。还在一楼大厅里排着队。
捧着空白支票等着分配施舍的额度。
李达康的市委大院安静得很。一切政令都在围绕着油气集团的生产线打转。
这种绝对的稳固。是用对手的骨血浇筑出来的。
林御放下水杯。瓷底磕着玻璃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装裤线笔挺。
皮鞋踩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
他走到衣帽架前。伸手拿下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抖开。披在肩上。
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带起一阵微风。
“楚雄。”林御喊了一声。声音平稳。
门外的走廊里立刻传来沉重的战术靴脚步声。
楚雄推开半扇橡木门。走进来。
黑色战术背心勒出结实的肌肉。断了半截的眉毛往下压。
“在。林董。”
“备车。”林御低头扣着风衣的牛角扣。
楚雄拿出对讲机。“去吕州基地。还是去深水港？”
“都不去。”
林御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
窗外风和日丽。秋高气爽。
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反着白光。
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
目光越过楚雄宽厚的肩膀。看向虚空。
“去汉东省秦城监狱。”
林御吐出这几个字。嗓音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冰冷。
像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
楚雄愣了半秒。随即重重点头。
“这么久没见。”
林御迈步走向大门。皮鞋踩在地板上。沉稳有力。
“去看看那些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