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捏着那部红色的保密手机。
外壳带着手心的温热。
他转过身。背对着喧闹的发布会现场。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走向大厅侧面的休息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迈步走进去。反手带上房门。
咔哒。
门锁咬合。外面的快门声和记者的喊叫声被彻底切断。
休息室里没开主灯。
只有角落的一盏落地灯亮着黄光。
光线昏暗。照亮了旁边的单人真皮沙发。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气味。
林御停下脚步。大拇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在艰难运转。
隔着两千公里的电波。那股凝重压得人耳膜发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林御。”
一个苍老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京腔。
声音里压着火。
“你在发布会上讲的那些话。谁给你的胆子。”
老人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杂音。
“你知不知道。五分钟前。外交部的热线被打爆了。”
老人的手指似乎在敲击硬木桌面。笃。笃。
声音通过话筒放大。刺耳。
“北美。欧洲。十几个国家的大使提出严正抗议。”
“西方列强的抗议信。像雪片一样飞进外交部。”
“一家民营企业。当着全世界的面。”
“宣布对外太空小行星的独家开采权。”
“你这是在向国际联盟宣战。”
听筒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太平洋第七舰队已经拔锚了。两支航母编队正在改变航向。”
老人的咬字越来越重。
“他们以太空军事化为借口。准备实施联合制裁。”
“你是在逼着国际社会。把汉东列为头号打击目标。”
林御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西装下摆被带起一点褶皱。
外面是汉东深冬的夜空。漆黑。没有星星。
“航母开不进汉东的领海。”
他声音平稳。像一潭死水。
“他们只能在公海上转圈。”
“你！”
对面的老人被噎了一下。
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剧烈咳嗽了两声。
旁边传来玻璃杯磕碰的动静。有人在给老人顺气。
老人推开旁边的人。大口倒着气。
“制裁？他们拿什么制裁。”
林御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半导体联盟刚被我打残。华尔街的资金还在填亏空。”
“他们现在除了把军舰开出来装样子。连一张像样的经济牌都打不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人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国家机器的森严威压。
“你整合汉东的实业。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搞芯片。搞固态电池。国家给你开绿灯。”
“你拿了特等功。”
“现在你把手伸到了天上。”
休息室里的冷气吹在后颈上发凉。
林御抬起左手。揉了一下眉心。
指腹蹭过皮肤。带着轻微的涩感。
他两天没睡好。脑袋里偶尔针扎一样疼。
“富可敌国。你已经做到了。”
老人的话锋一转。像砸下的一块块生铁。
“国家安全不是儿戏。你拥有了独立航天的能力。这就打破了底线。”
“你是不是想建一个财阀帝国。”
“一个凌驾于国家机器之上的独立王国。”
这句话分量太重。
换成任何一个省部级高官。听见这顶帽子扣下来。
都会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直流。
这是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能砍断脖子。
林御放下手。看着漆黑的夜空。
“我如果要建独立王国。就不会把万亿税收打进国库。”
林御的语气没有半分退缩。
“官方去搞太空圈地。叫大国霸权。会引发战争。”
“企业去挖矿。叫商业行为。这叫自由市场竞争。”
他扯了一下领带。脖子上的束缚感减轻了一点。
领带结歪到了一边。
“洋人当年用东印度公司抢地盘。”
“我现在用油气集团去抢石头。这套流氓规则是他们自己定的。”
林御转过身。走到单人沙发前。
大腿磕在实木茶几的边缘闷痛。
他没去揉。顺势坐进沙发里。
真皮垫子往下陷。发出细微的排气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套强盗逻辑。野蛮。粗暴。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是最有效的生存法则。
“地球上的稀有金属。储量见底了。”
林御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大拇指互相摩挲。
“华尔街的芯片封锁。只是个演习。”
“五年后。谁手里有钯金和铂金。谁就能卡死全球的半导体和军工。”
他看着对面的白墙。
“那颗小行星。是人类下一个百年的制高点。”
林御的声音变冷。透着金属的锐利。
“我不去占。美国人就会去占。”
“到时候。汉东的几百台光刻机。全是一堆没有材料的废铁。”
“我是在替国家当先锋。去插第一面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个人的商业扩张。和国家的生死存亡。死死绑在了一起。
老人沉默了很久。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林御的逻辑很野蛮。但这是打破现有国际秩序最有效的一把刀。
国家出面有太多的外交掣肘。
林御这头资本疯狗。反而能咬开一条血路。
“你的盘子太大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透着深深的忧虑。
“你手里握着能颠覆世界的工业机器。”
“只靠几句话。上面睡不着觉。”
权力永远充满猜忌。
一个随时能掐断全球芯片供应链。又能发射重型火箭的商业巨兽。
如果失去控制。就是最大的灾难。
国家机器的运转。不需要无法掌控的神话。
“我需要证明。”老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语言没有重量。我要实质性的动作。”
“证明你的立场。”
林御靠在沙发靠背上。
皮鞋踩在地毯的流苏上。脚尖微微用力。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强硬要求。
他笑了笑。发出两声低沉的动静。
声音里透着几分随意。
他没打算和国家机器对抗。那不符合他的利益。
林御换了个姿势。
右手大拇指在手机外壳上摩擦了两下。塑料表面发涩。
“请派最高军事代表团来汉东接收礼物。”
他对着话筒。吐出这句话。
大拇指重重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