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在各大广场的巨型屏幕上定格。
红色的印泥。黑色的签名。
短暂的死寂。
轰！
京州的街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不是一台机器的轰鸣。是几百万人同时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声音。
声音汇聚在一起。掀翻了初冬阴沉的云层。
面馆老板扔了手里的漏勺。
滚烫的面汤溅在围裙上。他没去管。
双手扯下脖子上的白毛巾。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汗。淌进嘴里。又咸又涩。
马路上的汽车全停了。
司机们推开车门。站在车门边。用力按着喇叭。
滴滴答答的喇叭声。连成一片没有尽头的长鸣。
压在头顶上百年的那口大锅。被一脚踹碎了。
规矩变了。
西长安街的大院里。老人们捂着脸。热泪砸在手背的老年斑上。
汉东。成了全球财富的唯一泄洪口。
三天后。
京州跨境金融清算中心。
地下机房的冷气开到最大。温度降到十二度。
几万台服务器闪烁着密集的蓝光。风扇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婉儿咬着干裂的嘴唇。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指甲劈了一块。渗出血丝。她浑然不觉。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那是美元储备被疯狂抛售的轨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绿色的资金注入记录。
“结算通道切换完成。”苏婉儿嗓音沙哑。像含着沙子。
她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水流进气管。她剧烈咳嗽起来。
全球的矿产、半导体、能源交易。
在这一秒钟。彻底绕开了SwIFt系统。
人民币。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西方资本想买固态电池？想买高端芯片？
可以。拿人民币来结算。
没有人民币？那就拿你们国内的核心技术、港口产权来换。
这是纯粹的资本霸权。简单。粗暴。毫不讲理。
半个月后。
吕州超级工业带。
海风夹着浓重的柴油尾气和电焊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林御站在五十米高的钢铁指挥塔上。
深灰色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单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俯视着脚下这片钢铁丛林。
一眼望不到头的标准化厂房。
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在流水线上起伏。焊花四溅。
几万名工人戴着黄色安全帽。像蚂蚁一样在各个车间穿梭。
指挥塔的台阶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金发碧眼的外籍高管。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他们穿着名贵的西装。皮鞋上沾满了工地的黄泥。
走在最前面的。是欧洲最大车企的cEo。
他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肺叶呼哧作响。
脑门上的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滚。砸在领带上。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厚重的文件。
走到林御身后。他停下脚步。双腿打着摆子。
“林先生。”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声音发颤。
林御没回头。
看着远处的深水港口。
“我们同意了。”外籍cEo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欧洲的三家发动机研发中心。全部搬到汉东。”
他双手把文件递过去。纸张在风中哗啦直响。
“所有的底层专利。无偿注入合资公司。接受油气集团的绝对控股。”
不低头不行。
固态电池和汉芯一号的双轨制衡。像一把大铁钳。
死死掐住了全球高端制造业的咽喉。
你不来汉东建厂。你不交出技术。
你的流水线明天就得拉闸停工。几万名工人就会冲进你的办公室把你撕碎。
这群曾经高傲的西方资本家。
现在只能像摇尾乞怜的狗。带着资金和技术。跑来汉东排队讨饭吃。
林御转过身。
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没有接那份文件。
楚雄从旁边跨出一步。单手接了过来。随便翻了两下。
“厂房在c区。自己去找施工队对接。”
林御语气冷硬。没有一丝波澜。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你们的技术人员全部到位。”
“少一个人。断一天的电池配额。”
外籍cEo连连点头。汗水甩在铁栏杆上。
“明白。马上安排包机飞过来。”
他弓着腰。带着一群高管。灰溜溜地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林御重新转过头。
看着海面。
十几艘十万吨级的远洋货轮。正在港口排队装箱。
巨大的红色龙门吊缓缓移动。
一只只印着“汉东制造”的蓝色集装箱。被稳稳码放在甲板上。
汽笛声响彻云霄。呜——
货轮拔锚。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驶向太平洋。
属于东方的巨龙。终于在这个时代。睁开了眼睛。
露出了足以撕裂一切规则的獠牙。
商业霸权。登上了不可撼动的神坛。
整整一个月。
三十个日夜的连轴转。
全球金融体系的重构。跨国财团的清算。无数份合同的签订。
这是一场榨干体力和脑力的超级战役。
京州。油气集团总部。二十三层。
夜幕深沉。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冷光。
走廊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微响。
林御走了进来。
脚步沉。皮鞋底擦着波斯地毯。沙沙作响。
他脱下黑色的风衣。
没有挂在衣帽架上。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风衣滑落了一半。拖在地毯上。他没去管。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
领带早就不知去向。
他走到大班椅前。转过椅子。重重坐了下去。
真皮垫子往下陷。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林御往后靠。后背死死贴着椅背。
闭上眼睛。
眉头皱着。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
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按。
脑袋里像有针在扎。一阵阵刺痛。
这一个月的精神高压。几乎掏空了他的体能。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勾勒出深深的疲态。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条缝隙漏出走廊的白光。
白玉娇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职业装。脚上的高跟鞋换成了软底平底鞋。
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杯刚磨好的热咖啡。
白色的热气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苦香。
她走到办公桌前。
看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林御。
那张冷硬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疲惫。
他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国家的经济脊梁。
硬生生砸碎了西方几百年的霸权。
白玉娇的手停在半空。
托盘边缘微微发抖。
她眼眶一酸。红了。
一层水雾瞬间漫上眼球。视线变得模糊。
她咬紧下嘴唇。牙齿嵌入软肉里。
一阵刺痛传来。她却不敢松口。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咖啡杯在托盘里轻轻滑动。
杯壁磕碰着陶瓷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林御没有睁眼。
眉头依旧皱着。胸膛缓慢地起伏。
白玉娇看着他宽阔却显得孤独的背影。
眼底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了。
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黑色的制服衣领上。洇开一团水渍。
压抑了一个月的情绪。在这个寂静的深夜。突然决堤。
她身子微微发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抖动得越来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