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御的指令下达。
没有迟疑。没有缓冲。
庞大的资本机器再次轰鸣。
一个月后。
京州高新区。
一座通体银色的球形建筑拔地而起。
外墙铺满高透光太阳能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冷冽的光芒。
矩阵娱乐全息总部。
这里没有铺红毯。没有蹲守在草丛里的狗仔。
门外停着的，是一辆辆挂着油气集团标志的黑色重型装甲押运车。
一箱箱液冷服务器和高频激光发射器。被全副武装的安保搬进大楼。
这根本不是一家娱乐公司。
这是一座披着造星外衣的数据兵工厂。
大楼核心区。无尘机房。
苏婉儿坐在十几面环形屏幕前。
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无菌服。黑框眼镜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汽。
她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
十指疯狂敲击。青轴发出暴雨般的哒哒声。
主屏幕上。一组组代码飞速流转。
慢慢聚合。重组。
一个人类男性的面部轮廓。在幽蓝的数据流中逐渐成型。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冷峻坚毅的下颌线。
没有任何瑕疵。符合人类骨相学的完美黄金分割比例。
“骨骼建模完成。微表情神经元网络接入。”
苏婉儿大口喘着气。手指发酸。
她抓起旁边的冰水灌了一口。水流顺着嘴角滴在无菌服上。
“声纹合成完毕。音轨匹配度百分之百。”
她重重敲下回车键。咔哒。
“代号‘启明’。一号虚拟偶像。上线。”
晚上八点。
京州奥林匹克体育中心。
八万个座位。座无虚席。
门票在放出的第三秒。被庞大的算力网络抢购一空。
冷风夹着雪花在体育场上空盘旋。
看台上。几万名年轻人裹着羽绒服。双手冻得通红。
死死握着手里统一发放的蓝色荧光棒。
全场的主灯瞬间熄灭。
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风刮过看台塑料座椅的呼呼声。
嗡——
一阵沉闷的高压电流声在四周环绕。震得脚底板发麻。
体育场顶棚边缘。上百台高频全息投影仪同时启动。
炽白的激光束穿透飞舞的雪花。
在体育场正中央的草坪上方。猛地交汇。
光粒子剧烈碰撞。
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巨大全息人影。轰然成型。
他穿着一身充满科幻感的银灰色工业机甲。
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等离子焊枪。
光影太逼真了。甚至能看清机甲表面的金属拉丝纹理。
雪花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画面的扭曲。
他抬起头。那双完美的眼睛扫过全场。
音响矩阵爆发出一阵撕裂空气的重金属电音。
没有靡靡之音。没有情情爱爱。
鼓点像重锤。狠狠砸在八万人的胸腔上。
“启明”开口了。
声音是经过智算中心提纯的完美合成音。穿透力极强。
歌词里全是钢铁的轰鸣。星辰的征途。
是对工业力量的极致赞美。是对科技突破的狂热嘶吼。
全场的年轻人疯了。
他们从塑料座椅上跳起来。双手拼命挥舞着蓝色荧光棒。
八万道蓝光在黑夜中汇成一片翻滚的海洋。
一个女孩死死抓着前排的金属栏杆。
指甲抠着铁管。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眼泪混着雪水流了满脸。她毫不在乎。
她不追塌房的戏子。不追吸毒的渣男。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代表着力量和希望的虚拟神明。
在这个冰冷的时代。这就是最纯粹的精神信仰。
体育场最高处的VIp包厢。
玻璃隔音墙挡住了外面的声浪。
林御坐在真皮单人沙发里。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俯视着下方沸腾的蓝色人海。
“没有任何丑闻。不需要睡觉。不需要支付千万片酬。”
苏婉儿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他不会偷税漏税。更不会抱怨行程太满。”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下方的蓝光。
“最重要的是。他的大脑是一段受我们绝对控制的代码。”
“集团需要输出什么价值观。他就会在几万人的演唱会上。唱出什么歌词。”
林御喝了一口红茶。
茶水微苦。压下嗓子里的干涩。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圆桌上。当啷。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统治。
把那些低俗的娱乐资本踩在脚底。
用绝对完美的数据模型。强行向下一代灌输实业报国、科技强权的铁血理念。
他不仅要控制汉东的胃。还要接管这几百万年轻人的脑子。
远在几百公里外。
一家濒临破产的传统娱乐公司老板。
瘫坐在漆黑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上正在播放这场全息演唱会的直播。
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狂热弹幕。
老板双手捂住脸。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头皮扯得发红。渗出细汗。
打不过。根本没法打。
他们手里的那些流量明星。跟这台不知疲倦的完美机器相比。
就像一堆发臭的垃圾。
林御用降维级别的全息技术和恐怖的算力。
在短短一个月内。彻底吸干了文娱市场的最后一滴流量。
把旧时代的残党。全扫进了下水道。
包厢里。
林御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服下摆自然垂落。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造星计划跑通了。推给全网。”
林御转过身。目光平淡。
“下一步。上虚拟主播。接管新闻播报和带货渠道。”
“我要这个网络的每一个发声口。都印上集团的标志。”
他迈步走向包厢大门。
准备离开。
砰！
包厢厚重的隔音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锁的金属卡扣砸在墙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墙皮簌簌掉落几点白灰。
李浩冲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防静电胶鞋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扑。
他赶紧伸出左手。死死撑住旁边的红木吧台。
稳住重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肺叶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撕裂声。
他满头大汗。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灰色的工装外套敞开着。里面的一件白t恤被汗水彻底浸透。贴在皮肉上。
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焊锡焦味。
楚雄从门外的阴影里跨出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看到是李浩。才松开五指。退了回去。
“林董！”
李浩嗓子全哑了。像吞了一大把粗砂。
他右手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大步走到林御面前。
双手将那个东西举过头顶。手臂剧烈发抖。
林御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充满科幻质感的全封闭式头盔原型机。
外壳是深灰色的轻质航空合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散热孔。
面罩是一整块不透明的黑色弧形防爆玻璃。
头盔后脑部位。拖着一把粗大的黑色数据线缆。
接口处还闪烁着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苏婉儿凑近半步。
盯着那个头盔。呼吸停滞了半秒。
“你把底层的神经链路打通了？”她声音发颤。
李浩重重点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把头盔重重放在玻璃圆桌上。
咚。
金属磕碰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
“通了！全通了！”
李浩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林御。
激动得浑身打起摆子。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音。
“深海潜航器带回来的那块未知矿物。”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我们从里面提取了超导微量元素。掺进了芯片基底里。”
“它的常温超导特性。直接让脑电波的读取延迟。降到了零点一毫秒！”
李浩抓起那把黑色的线缆。
“不需要开颅打孔。不需要植入芯片。”
“戴上它。”
他大口呼吸着。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视觉。听觉。触觉。痛觉。”
“百分之百全沉浸模拟。”
李浩看着林御。眼里烧起一团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狂热火苗。
“林董。脑机接口的底层通道。我们砸开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连外面八万人的狂欢声。都仿佛被彻底屏蔽。
林御看着桌上那个闪着蓝光的金属头盔。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腹在头盔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滑过。
一股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神经。
第二世界。
虚拟现实。
这不是一款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机。
这是一扇门。
一扇将全人类的思维、意识、喜怒哀乐。
全部接入智算中心控制网的大门。
只要戴上这个头盔。
肉体的物理距离将彻底失去意义。
所有的交易。交流。生活。都将在服务器里进行。
而那些服务器的总电源。握在林御手里。
“产能跟得上吗。”林御收回手。
单手插进西裤口袋。声音冷硬。
“一条线一天能下一万台。只要资金管够。”李浩大声回答。
林御看向苏婉儿。
“抽调海外所有备用资金。砸进生产线。”
林御转过头。
看着落地窗外。那片无尽深邃的夜空。
地球上的资源瓜分。已经进入尾声。
人类意识的虚拟疆域。才是真正的终极战场。
一场把全人类思维锁进机房的浩大工程。在这寂静的包厢里。
轰然拉开了序幕。
（星际迷雾篇前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