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這聲暴戾的怒吼,直接蓋過了頭頂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在爛尾樓的廢墟上空久久回蕩。
“撲通!”
特助李猛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滿是砂石的地上。
他顧不上拍屁股上的灰,連滾帶爬地撲到林嘯腳邊,連聲音都劈叉了︰“林、林董!您冷靜啊!明天早上還有個千億級別的跨國並購案要簽字,董事會那幫老頭子會瘋的!”
“那就讓他們瘋!”
林嘯反手一把揪住李猛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那雙孤狼般的眼楮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偏執與瘋狂。
“跨國並購案算個屁!老子連自己的親外甥女都接不回家,賺那幾千億留著給我燒紙嗎?!”
林嘯一把推開李猛,指著外面那一排氣勢恢宏的邁巴赫車隊︰“滾!把這些礙眼的鐵皮盒子全給我開走!直升機也撤了!”
“今天誰敢來爛尾樓打擾我和乖寶培養感情,我把他剁了喂狗!”
李猛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家老板那副走火入魔的樣子,絕望地閉上了眼楮。
他知道,林董這是鐵了心要賴在這里了。
“是……”李猛打了個手勢。
五秒鐘後。
十幾輛防彈邁巴赫如同潮水般迅速撤離,天空中的黑鷹直升機也拉升高度,消失在雲層中。
原本擁擠的爛尾樓空地,瞬間空曠下來。
斜插在沙堆里的手機屏幕上,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因為林嘯的這番話,徹底陷入了癱瘓。
【臥槽!千億財閥為了外甥女,要把總部搬到爛尾樓?!】
【什麼叫霸道總裁?這就叫霸道總裁!沈天霖那個摳搜的老王八蛋學著點!】
【我打賭,林嘯這種重度潔癖,在這破板房里絕對撐不過三個小時!】
【沈硯這回慘了,不僅沒趕走大舅,還引狼入室了哈哈哈!】
沈硯看著那些車真的開走了,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
他黑著臉,一把拔出沙堆里的手機,果斷按下了關機鍵,掐斷了五百萬網友的吃瓜熱情。
“林嘯,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沈硯把音音護在身後,像防賊一樣盯著這個脫掉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我這集裝箱板房一共就十平米!只有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你留下來睡哪?睡承重柱上當蝙蝠嗎?”
林嘯冷笑一聲。
他邁開長腿,皮鞋踩著坑窪不平的水泥地,毫不客氣地朝著那個狹小的板房走去。
“我睡地板。”
林嘯走到板房門口,一米九的魁梧身軀,硬生生卡在了低矮的門框處。
他不得不委屈地彎下腰,低下頭,像一頭鑽進兔子洞的雄獅,憋屈地擠進了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狹小空間。
一進去,林嘯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角落里還堆著幾個撿來的破紙箱。
那張一米二的硬板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舊床單。
這就是他妹妹的親骨肉,住了四年的地方。
林嘯的眼眶又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澀。
“哥,那個凶叔叔真的要跟我們一起住嗎?”
音音從沈硯腿邊探出半個小腦袋。
小丫頭揉了揉吃撐的小肚子,打了個帶著黑松露味的奶嗝︰“可是他不洗澡,身上好臭臭哦。”
林嘯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臭?
他堂堂林氏掌舵人,每天用的都是空運過來的頂級冷杉香水,居然被寶貝外甥女嫌棄臭?!
“大舅馬上洗!這就洗!”
林嘯二話不說,直接卷起白襯衫的袖子,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這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徹底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潔癖,開啟了瘋狂的“討好外甥女”模式。
夜幕降臨。
板房外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沈硯端著一個塑料盆,剛準備給音音洗那件沾了油星子的小道袍。
一道黑影如同閃電般竄了過來。
“放下!我來!”
林嘯一把搶過沈硯手里的塑料盆,動作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
沈硯怒了,一把揪住盆的另一邊︰“你發什麼神經!你洗過衣服嗎?!別把我妹的衣服扯爛了!”
“我簽過上百億的合同,還能洗不干淨一件衣服?!”
林嘯死不松手,瞪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楮,咬牙切齒地反擊︰“放手!這是我外甥女的衣服,輪不到你獻殷勤!”
兩個身高一米八幾、氣場強大的大男人,就為了一個破塑料盆,在水龍頭底下差點大打出手。
水花四濺,滋了林嘯一臉,也澆濕了沈硯的黑襯衫。
最後,只听“呲啦”一聲輕響。
小道袍的袖口,被兩個較勁的男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一厘米的口子。
空氣瞬間死寂。
“……”林嘯喉結滾了滾。
“……”沈硯攥緊了拳頭。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正坐在小馬扎上、雙手托腮看著他們的音音。
“完了,哥哥和大舅要把音音變成穿破衣服的小乞丐啦。”
音音嘆了口氣,短眉毛愁苦地擰在一起。
“大舅賠!大舅明天買一百套金絲軟甲給你穿!”林嘯立刻扔掉破衣服,心虛地拍著胸脯保證。
爭寵的戲碼,並沒有因為撕破衣服而停止。
睡覺前。
音音坐在床沿上,兩只白嫩嫩的小腳丫懸在半空中晃蕩。
到了洗腳的環節。
沈硯剛提著一壺熱水走進來,就看到林嘯不知道從哪翻出了一個印著粉色小豬佩奇的塑料洗腳盆,正蹲在地上試水溫。
“滾開!音音的腳從來都是我洗的!”沈硯放下水壺,直接一屁股擠開林嘯。
“以前是你,現在是大舅的專屬特權!”
林嘯毫不退讓,肩膀猛地一撞,硬是把沈硯擠到了牆角。
“你懂個屁!水溫高了會燙到她!”
“你才懂個屁!我剛才用溫度計測過了,絕對是完美的38.5度!”
兩個人一左一右,死死扒住那個粉色塑料盆的邊緣。
林嘯手腕上那塊價值一千五百萬的百達翡麗限量版腕表,直接泡在了洗腳水里,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松手!”
“你松!”
兩人怒視著對方,手臂上的肌肉塊塊暴起,硬是把一個洗腳盆拉成了太極八卦圖。
盆里的水瘋狂搖晃,“嘩啦”一下,全潑在了兩人的褲襠上。
音音困得眼皮直打架。
她張大嘴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小肉手拍了拍床板。
“好吵哦……”
音音撅起小嘴,氣呼呼地把兩只小腳丫縮回被窩里︰“音音不洗啦!音音今晚要頂著臭腳丫睡覺,燻死你們!”
听到這句話。
兩個上一秒還斗得像烏眼雞一樣的男人,瞬間觸電般松開了手。
“洗洗洗,哥哥不吵了,乖。”沈硯立刻軟下聲音。
“大舅錯啦,乖寶別生氣。”林嘯也趕緊放低姿態,夾起嗓子認錯。
最後,兩人達成了屈辱的妥協。
沈硯負責搓左腳,林嘯負責洗右腳。
昏黃的燈光下。
一個負債二十億的落魄少爺,一個資產千億的商界暴君。
兩人並排蹲在狹窄的床邊,一人捧著一只軟乎乎的小腳丫,小心翼翼地擦拭著。
畫面詭異,卻又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馨。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
沈硯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
昨晚他硬是被林嘯趕到了地上打地鋪,那個一米九的首富大舅,竟然真的在床邊打了一夜的地鋪,就為了守著音音。
“咳咳咳……”
睡夢中,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猛地鑽進沈硯的鼻腔。
這味道,混合著食用油燃燒的刺鼻氣息。
起火了?!
沈硯猛地睜開眼楮。
他腦子里的第一反應,就是沈天霖那個老畜生不甘心,派人半夜來放火燒房子了!
“音音!”
沈硯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來。
看了一眼床上,音音還在熟睡,小呼嚕打得震天響。
沈硯隨手抄起門邊的一把生�蛌瘍K鍬,殺氣騰騰地一腳踹開板房的鐵門。
“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老子地盤放火,我特麼……”
怒吼聲,在看清眼前的畫面時,戛然而止。
鐵鍬“ 當”一聲掉在地上。
沈硯瞪大了眼楮,下巴差點砸到腳背上。
爛尾樓外的露天空地上。
那個平時在納斯達克敲鐘、隨手一揮就是幾百億上下、冷酷無情的商業暴君林嘯。
此刻,正穿著一件原本屬于音音的、印著草莓小熊的粉色圍裙!
由于圍裙太小,勒在林嘯寬闊的胸肌上,顯得滑稽和緊繃。
林嘯一手舉著防爆盾牌一樣的鍋蓋,一手拿著鍋鏟。
他咬緊牙關,眉頭倒豎,正和面前那口燒得通紅的鐵鍋,進行著殊死搏斗!
“滋啦——轟!”
鐵鍋里,不知道倒了多少油。
兩顆可憐的雞蛋剛掉進去,瞬間爆起半米高的駭人火苗!
滾滾濃煙直沖雲霄。
“該死的雞蛋!給老子降伏!”
林嘯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都快燻出來了。
但他寸步不退。
他揮舞著鍋鏟,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對著那口鍋發出暴君的怒吼︰“敢糊?信不信老子把你連著養雞場一起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