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啪!咚!”
拳肉相交的沉悶聲響,伴隨著男人們粗重的喘息聲,在爛尾樓的院子里此起彼伏。
三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在各自領域都足以讓海城抖三抖的頂級大佬。
此刻。
就像三只為了爭奪唯一一塊骨頭而殺紅了眼的惡犬,毫無形象地在滿是黃沙的地上滾作一團。
“撒手!林楓你特麼敢揪老子頭發!”
大舅林嘯發出一聲暴喝。
他那件昂貴的白襯衫早就被扯得稀巴爛,印著粉色小熊的圍裙也斜掛在脖子上。
他憑借著魁梧的身軀,死死壓著底下的兩個人,手里還死命護著那盤沾滿灰塵的m9級米其林牛排。
“這塊肉價值十萬!乖寶最愛吃我買的肉!你們兩個懂個屁的營養!”
“一派胡言!”
被壓在最底下的二舅林楓,金絲眼鏡已經被打飛了出去,鏡片碎了一地。
他那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徹底成了鳥窩,露出了半個光潔溜圓的腦門。
但他依然死死抱住林嘯的大腿,咬牙切齒地用最專業的法律術語進行反擊︰
“長期攝入過度烤制的肉類,致癌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你這是在蓄意謀殺我外甥女!”
“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我有權剝奪你的喂飯資格!”
“我剝奪你奶奶個腿!”
三舅林焰像一頭狂暴的棕熊,直接從側面一個鎖喉,粗壯的胳膊死死勒住林嘯的脖子。
他光著膀子,渾身肌肉暴突,另一只手里還緊緊攥著那把沾著孜然的軍用開山刀。
“老子在敘利亞烤的肉,連那些軍火商都搶著吃!天下第一懂不懂!”
“今天誰敢攔我給乖寶喂羊腿,老子就在這院子里挖坑把他埋了!”
三個男人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伴隨著漫天亂飛的綠色菜葉子、黑松露碎屑和烤焦的羊毛。
整個院子瞬間變成了慘不忍睹的案發現場。
音音端著自己的不�袗�小飯碗,安靜地坐在專屬的塑料小板凳上。
小丫頭看著眼前這場“飛沙走石”的混戰,兩道淺淺的短眉毛,一點點地擰成了一個小疙瘩。
“呼——”
一塊還帶著血絲的生牛肉塊,打著旋兒從她頭頂飛過,“啪嘰”一聲糊在了旁邊的承重柱上。
音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雙清澈的大眼楮里,寫滿了對這三個幼稚舅舅的深深嫌棄。
大人真的好煩哦。
連吃個飯都要打架,這樣是長不高的呀。
小丫頭果斷地站起身,用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道袍上沾到的灰塵。
然後。
她端著那個空空如也的小飯碗,邁著兩條小短腿,頭也不回地繞開了戰區。
“吧嗒吧嗒”。
音音一路小跑,來到了爛尾樓最角落、一個用廢棄油桶搭起來的小桌子旁。
此時。
曾經在舞台上光芒萬丈、一頓飯要吃十幾道減脂餐的頂流巨星楚驚雲。
正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盒散發著濃郁香精味的“老壇酸菜牛肉面”。
他用塑料叉子挑起一筷子面條,正準備往嘴里送,就看到一小團粉雕玉琢的奶團子出現在自己面前。
“泥巴叔叔。”
音音把手里的小飯碗往前一遞,眼巴巴地看著楚驚雲碗里冒著熱氣的泡面。
小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輕響。
“音音餓啦,你可以分我吃一口長長的面條嗎?”
楚驚雲看著這雙濕漉漉的大眼楮,心瞬間就化成了水。
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活祖宗啊!
“分分分!別說一口,這整盒都給你!”
楚驚雲趕緊把手里剛泡好的面推到音音面前,還貼心地用叉子把面條卷成小團,吹涼了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
“嘶溜——”
音音張大嘴巴,一口吞下面團,滿足地眯起了眼楮,兩邊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
“好吃!”
一老一少,一大一小,就這麼蹲在角落里,背對著院子里的驚天混戰,歲月靜好地分享著一盒三塊五毛錢的方便面。
而另一邊。
院子中央的混戰,終于在一個滑稽的姿勢中被迫按下了暫停鍵。
林焰的胳膊勒著林嘯的脖子,林楓的腿鎖著林焰的腰。
三人像是個詭異的麻花一樣糾纏在地上,氣喘吁吁。
“等……等等……”
大舅林嘯率先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了一眼原本放著小板凳的位置。
空空如也。
“乖寶呢?!”
一聲驚呼,三個扭打在一起的大佬瞬間觸電般彈開。
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廢墟里掃射。
最終。
三道充滿殺氣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正蹲在角落里、跟楚驚雲吃同一盒泡面的音音。
破防了。
三個身價加起來能買下半個海城的男人,看著外甥女放著米其林和牛不吃、放著頂級有機蔬菜不吃、放著烤全羊不吃。
去吃一盒三塊五的垃圾食品!
“楚、驚、雲!”
林嘯的眼珠子瞬間充血,捏著拳頭,像一頭狂暴的犀牛般沖了過去。
“你特麼敢給我外甥女喂防腐劑!老子今天生劈了你!”
楚驚雲嚇得面條從鼻孔里噴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往沈硯身後躲︰“硯哥救命!是小神仙自己要吃的啊!”
“大舅,不許打人!”
音音站起身,像個護食的小老虎一樣擋在楚驚雲面前,雙手叉著小胖腰。
“你們自己不給音音吃飯,還不讓別人給音音吃!壞舅舅!”
這句“壞舅舅”,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三個大佬的囂張氣焰。
混戰瞬間休止。
三頭狂暴的凶獸,立刻變成了三只乖巧的小綿羊。
“乖寶別生氣,大舅錯啦。”
“二舅也錯了,二舅馬上給你訂兒童營養餐。”
“三舅……三舅現在就去給你剝火腿腸!”
看著三個舅舅排著隊去小賣部買火腿腸的滑稽背影,沈硯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
下午兩點。
爛尾樓里的鬧劇終于平息。
沈硯洗了把臉,坐在那張缺了腿的電腦桌前,準時開啟了今天的打假直播。
因為唐婉事件的余溫未散,再加上三百萬鐵粉的蹲守。
直播間剛一上線。
屏幕右上角的在線人數,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瞬間突破了五百萬大關!
彈幕密密麻麻,服務器卡得出現了微小的雪花。
沈硯剛準備例行公事地念一遍開場白。
“滴——!”
一聲刺耳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一個Id名為【大胃王•龍哥】的連麥申請,帶著五千塊錢的火箭打賞特效,直接砸在了屏幕最中央。
“八百萬粉絲的吃播一哥?”
沈硯挑了挑眉峰,點擊了接通。
屏幕一閃,畫面一分為二。
出現在鏡頭右側的,是一個體重至少三百斤、滿面紅光、肥肉都快把眼楮擠沒了的壯漢。
他並沒有像其他連麥者那樣坐在椅子上。
而是站在一張寬大的長條桌後。
更讓人震撼的是。
那張桌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整整十個直徑超過半米的不�袗�大鐵盆!
每一個鐵盆里,都裝滿了油光水滑、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那油膩的視覺沖擊力,隔著屏幕都讓人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哈嘍啊,直播間的兄弟姐妹們!”
龍哥扯著粗礦的嗓子,對著鏡頭囂張地揮了揮手。
然後,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屏幕左側、正咬著火腿腸的音音。
“听說沈少這里的四歲半小神仙,算無遺策,連別人保險箱密碼都知道?”
龍哥拿起一把夸張的大鐵勺,在其中一盆紅燒肉里狠狠攪和了兩下,發出一陣令人作嘔的黏膩聲響。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抹挑釁和嘲弄的冷笑︰
“那小神仙。”
“你既然這麼神,不如今天當著五百萬水友的面,給我算一卦?”
龍哥指著面前那十盆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紅燒肉,語氣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你算算,我今天這頓飯。”
“能吃下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