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廢棄防空洞內。
阿贊昆的慘叫聲,像是有人用生�蛌瘍K釘死死劃過玻璃,尖銳、淒厲,帶著一種不屬于人類的非自然穿透力,在空曠陰暗的地下室里瘋狂回蕩。
搖曳的燭光下。
他原本盤腿坐在法壇前,枯瘦如柴的雙手還在半空中結著詭異的飛頭降法印。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像是一只被扔進沸水里的蝦米,脊背以一種恐怖的弧度猛地向後弓起。
“砰”地一聲悶響。
阿贊昆重重地砸在滿是蝙蝠糞便和灰塵的水泥地上。
“怎麼回事?大師!你怎麼了?!”
躲在角落里、滿臉紅疹流著膿水的沈嬌嬌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顧不上臉上牽扯的劇痛,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連滾帶爬地湊到阿贊昆的身邊。
她還指望著這位在暗網凶名赫赫的東南亞頂尖降頭師,能幫她碾碎沈硯,吸干那個四歲半小野種的血肉,幫她奪回沈家大小姐的一切榮華富貴!
然而。
當沈嬌嬌借著昏黃的燭光,看清阿贊昆此刻的模樣時。
她那雙充滿惡毒的死魚眼,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喉嚨里仿佛卡了一把帶血的刀片,硬生生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你……你的臉!”
地上。
阿贊昆那張原本就干癟如老樹皮的臉,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變成死灰般的青紫色。
不僅如此。
他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眼球,正在向外瘋狂暴突,幾乎要連著視神經一起掉出眼眶。
渾濁的眼白中,瞬間布滿了猶如蜘蛛網般密集的黑色血絲。
“我的蠱王……我的本命血嬰……”
阿贊昆雙手死死摳著自己的胸口。
因為用力過猛,他那蓄了十幾年、又黑又硬的指甲直接齊根折斷。
十指鮮血淋灕,在破舊的黑袍上抓出十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內髒腐爛的腥臭味。
“沒了……竟然被一口吞了!那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阿贊昆的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吼,眼底的狂妄與貪婪,此刻全被震悚到極致的絕望所取代。
本命蠱王,那是降頭師用自己的心頭血和靈魂本源,在尸山血海中淬煉了整整十年才培育出的邪物。
蠱王與降頭師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蠱王只是被物理擊殺,他頂多重傷吐血,休養幾年還能恢復。
可是就在剛才!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血嬰蠱王之間的那一絲靈魂羈絆,不是被切斷了。
而是被一股浩瀚如海、至陽至剛的純金之氣,以一種降維打擊的恐怖姿態,瞬間煉化成了虛無的灰燼!
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
那股屬于上古神獸白澤的純粹神力,甚至順著靈魂的因果線,直接倒灌進了他的經脈里!
“不……不要……”
阿贊昆驚恐地瞪大暴突的雙眼。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他感覺到了。
自己體內那些用來飼養蠱王的、成千上萬只寄生在五髒六腑、血管和骨髓里的毒蠱。
在失去蠱王那絕對的血脈壓制,又被白澤神力刺激的瞬間。
徹底,暴走了!
“ 嚓…… 嚓……”
一陣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無數只蟲子在瘋狂啃噬脆骨的摩擦聲。
從阿贊昆的肚皮底下,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
萬蠱噬心!
阿贊昆痛得在地上滿地打滾,腦袋瘋狂地撞擊著堅硬的水泥地,“砰砰”作響,撞得頭破血流也渾然不覺。
在沈嬌嬌驚恐欲絕、三觀炸裂的注視下。
阿贊昆那件寬大黑袍下的身體。
他的肚皮、手臂、脖頸,甚至連那張青紫色的臉上!
開始詭異地鼓起一個個核桃大小的肉包。
那些肉包在皮膚下瘋狂游走、啃噬、撕咬。
“噗嗤!”
一個小肉包終于咬穿了脖子上薄薄的皮膚,直接爆開!
一股黑色的毒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帶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直接濺了沈嬌嬌一臉。
緊接著,仿佛是拉開了地獄的閘門。
“噗嗤!噗嗤!噗嗤!”
無數個血洞,在阿贊昆干枯的身體上接連炸開。
成百上千只長著倒刺、渾身漆黑、帶著粘稠毒液的甲蟲、毒蜈蚣和吸血水蛭。
像潮水一樣,密密麻麻地從那些血洞里鑽了出來!
它們覆蓋了阿贊昆的整個身體,猶如一張黑色的地毯,繼續瘋狂啃噬著他殘存的血肉和眼球。
“救我……救……”
阿贊昆剩下的一只眼楮已經被蟲子吃掉了一半。
他朝著沈嬌嬌的方向,絕望地伸出那只爬滿毒蟲、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發出最後一聲漏氣的哀嚎。
“鬼啊——!!!”
這一幕,徹底擊潰了沈嬌嬌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最後一根弦。
“吧嗒。”
沈嬌嬌上下兩排牙齒瘋狂打架,雙腿軟得像是一攤爛泥。
一股溫熱、騷臭的黃色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她的大腿流了下來,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水漬。
她嚇得失禁了。
什麼沈家大小姐的尊嚴,什麼奪回一切的復仇大計,在這修羅地獄般的血腥畫面前,統統變成了可笑的泡沫!
沈嬌嬌瘋了一樣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根本不敢再看地上的阿贊昆一眼,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這個仿佛地獄般的廢棄防空洞。
黑夜中。
海城郊區的荒地公路上,冷風如刀。
一個披頭散發、滿臉毒瘡的瘋女人,一邊狂奔,一邊歇斯底里地傻笑。
“不報仇了……我再也不報仇了……”
“那是妖怪……他們一家都是吃人的妖怪!”
沈嬌嬌的高跟鞋跑斷了,她干脆甩掉鞋子,光著腳踩在滿是玻璃碴和碎石子的柏油路上。
腳底被割得鮮血淋灕,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
就在她跑到一條省道交界處時,她的體力終于耗盡,“撲通”一聲摔在了一個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里。
正當她絕望地以為自己要死在這里時。
一輛停在路邊加油站、車斗里裝著幾十頭肥豬、散發著沖天豬糞味的拉豬大貨車,進入了她的視線。
沈嬌嬌就像是看到了通往天堂的諾亞方舟。
這位曾經連空氣淨化器都要買幾十萬一台的豪門千金。
此刻,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
她死死扒住髒兮兮的車廂欄桿,忍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一頭扎進了滿是豬屎和尿液的貨箱最深處。
她把自己蜷縮在幾頭肥豬的肚皮底下,渾身發抖。
復仇?搶家產?
去他媽的!
她現在只想逃!
像個瘋婆子一樣連夜扒了一輛拉豬的貨車,逃回她那個做保姆的親生母親所在的偏遠鄉下,躲在豬圈里苟延殘喘,這輩子再也不踏進海城半步!
……
而此時。
海城郊區,爛尾樓。
危機,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有些滑稽的方式,徹底解除了。
量子防御雷達上的紅色警報自動解除,恢復了安全的綠色。
四舅林墨死死盯著雷達屏幕,推了推碎了一角的防輻射眼鏡,陷入了深深的科學自我懷疑之中︰“能瞬間湮滅高濃縮生物毒素的純陽能量體……這已經超出了熱力學第二定律的範疇……”
大舅林嘯和三舅林焰,則是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一樣蹲在音音面前。
林嘯拿著手電筒,掰開音音的小嘴巴,仔仔細細地照了又照。
“乖寶,嗓子真不疼?肚子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林嘯紅著眼眶,聲音都在發抖。
林焰更是夸張,直接把耳朵貼在音音的肚皮上,試圖听听有沒有蟲子爬動的聲音。
“哎呀,大舅舅三舅舅,音音好好的呀!”
音音被逗得咯咯直笑,肉乎乎的小手推開林焰的大腦袋。
小丫頭舔了舔嘴唇,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就是那根辣條太難吃了,下次大舅舅還是給我買草莓味的糖糖吧。”
看著音音這副天真無邪、沒心沒肺的模樣。
沈硯靠在電競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那雙緊繃了一整夜的狹長眼眸,終于放松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什麼降頭師,什麼長生會。
在自家這個四歲半的神獸面前,簡直就是來送外賣的。
“行了,都別圍著她了,小祖宗好得很。”
沈硯站起身,走到缺了腿的電腦桌前。
他拿起旁邊楚驚雲剛泡好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握住鼠標。
“生活還得繼續,奶粉錢還得賺。”
沈硯按下電腦開機鍵,熟練地打開了直播軟件的推流端口。
爛尾樓這邊,危機解除,沈硯照常開啟了直播。
伴隨著熟悉的平台開播提示音。
僅僅幾秒鐘的延遲,數以百萬計早就蹲守在黑屏房間里的水友們,如同潮水般瘋狂涌入。
彈幕瞬間霸屏。
沈硯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經典的開場白。
“叮——!”
系統發出一聲急促的連麥請求提示音。
一個帶著千萬粉絲認證、金光閃閃的超級大V賬號,直接用最高權限擠掉了所有排隊的普通水友,強行彈在了屏幕的最中央。
Id︰【大魔王野外探險】。
沈硯挑了挑眉,點擊了接通。
屏幕瞬間一分為二。
畫面右側,沒有明亮的演播室,也沒有打光板。
只有一片漆黑如墨、野草長得有一人多高的荒山野嶺。
冷白色的手電筒強光在畫面里劇烈地晃動著。
剛一上線,一個名叫“大魔王野外探險”、背景在一片荒山野嶺的博主,滿頭大汗地連麥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