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秋风萧瑟的烂尾楼院子里,清晰地砸在三个大男人的耳膜上。
沈砚准备拉车门的手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腿边那个穿着迷你黑风衣、戴着大墨镜、硬要装出一副“杀手”做派的四岁半奶团子。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
他太清楚了,只要是音音感知到的“哭声”,那绝对是沾满了人命和怨气的至邪之物。
如果把她强行留在家里,这小祖宗指不定会搞出什么更惊天动地的乱子。
“行。”
沈砚弯下腰,一把将音音捞进怀里,顺手帮她把那副滑到鼻尖的大墨镜推了上去。
“大舅,三舅,带上她吧。有她在,咱们今天就算是去阎王殿,也能把阎王爷的胡子拔两根下来。”
林啸和林焰对视了一眼,虽然满心担忧,但也知道这小神兽的脾气,只能无奈点头。
“嗡——”
两辆黑色防弹越野车犹如幽灵,融入了京城深秋的夜色中。
……
京城南郊,六环外。
那座表面上看起来杂草丛生、连大门都生锈脱落的重型机械废弃工厂。
在林墨的“天眼”系统下,无所遁形。
车队在距离工厂一公里外的隐蔽树林里停下。
“咔哒。”
林焰推开后备箱,从里面扔出四个雕刻着狰狞的鬼面獠牙的青铜面具。
“老四查到了,这‘鬼市’的规矩,认卡不认人。所有人必须戴面具入场,这是通行证。”
沈砚接过一个面具扣在脸上,冷硬的下颌线在青铜面具的边缘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戾。
大舅林啸则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张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百夫长黑卡,塞进了音音那件小黑风衣的口袋里。
“乖宝,等会儿进去,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大舅这卡里没设上限,就算你把这黑市买空了,大舅也供得起。”林啸隔着面具,语气里满是暴发户般的豪横。
音音也戴上了一个特制的、只露出两只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号狐狸面具。
“知道啦大舅舅。”小丫头拍了拍装了黑卡的口袋,像个十足的小富婆。
一行四人,顺着林墨发来的坐标,穿过废弃厂房的层层伪装。
终于。
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锅炉底部,找到了一部隐秘的液压电梯。
电梯向下运行了足足两分钟。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劣质雪茄,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占地至少上万平米、被挖空了地底岩层、修建得犹如古罗马斗兽场般奢华的巨大环形阶梯拍卖场!
拍卖场内,灯光昏暗,只在最中央的舞台上打着一束刺目的强光。
阶梯座位上。
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穿着名贵的西装或晚礼服,但脸上无一例外,全都戴着各式各样诡异的面具。
没人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是某位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还是某个经常在电视上大谈慈善的企业家。
在这个剥去了身份外衣的法外之地。
人性最深处的贪婪和罪恶,被无限放大,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沈砚抱着音音,和两个舅舅在最后一排的阴暗角落里坐下。
“各位尊贵的来宾!”
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血红色燕尾服、戴着一张惨白哭泣面具的拍卖师,举起了手里的木槌。
“欢迎来到‘长生’拍卖行。今晚的拍品,绝对会让各位不虚此行!”
“第一件拍品——”
拍卖师掀开旁边推车上的黑丝绒红布。
一个透明的玻璃恒温箱里,静静地放着一颗还在微弱地跳动着的、鲜红的心脏。
“这是一颗来自十八岁健康少年的鲜活心脏!供体已经被我们用秘法维持了最高活性的生命体征。起拍价,五千万!”
“六千万!”
“八千万!”
“我出一个亿!这心脏老夫要定了!”
台下那些戴着面具的富豪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丧尸,疯狂地举起手里的号牌。
为了一颗能让他们多活几年的鲜活器官,他们毫不吝啬地砸出天价。
沈砚看着这一幕,握着防暴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焰更是气得差点直接拔枪扫射。
这特么哪里是拍卖会!这分明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炼狱!
“大舅舅。”
坐在沈砚腿上的音音。
突然伸出小手,扯了扯旁边林啸的衣袖。
小丫头透过狐狸面具,大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恒温箱。
在她的视界里,那颗心脏上,缠绕着一个十八岁少年绝望的灵魂虚影,正在无声地哭泣。
“那个红红的肉肉好臭呀。”
音音皱起小鼻子,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
“可是,那个小哥哥哭得好可怜哦。音音想把他买下来,让他回家找妈妈。”
林啸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
“买!乖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得到大舅的允许。
音音直接从沈砚的腿上站了起来。
她踩着真皮座椅的边缘,小小的身躯在昏暗的最后一排显得格外突兀。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起旁边那个用来竞价的电子号牌。
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上面的那个红色的“直接封顶价”按钮!
“滴——!”
一声刺耳的系统提示音,盖过了全场所有人的喧哗。
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上。
代表着音音所在座位的【99号】。
直接跳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数字:
【五亿人民币!】
拍卖师举着木槌的手僵在半空,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排那个甚至连头都看不见的小黑影。
五亿?!买一颗心脏?!
就算是在长生拍卖行,这也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天价!
“99号贵宾出价五亿!还有加价的吗?五亿一次!五亿两次!成交!”
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然而。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
整个地下拍卖行,彻底变成了属于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四岁半奶团子的个人“进货”秀!
“第二件拍品,用九个纯阴之女的精血炼制的‘九阴延寿丹’!起拍价三千万!”
“滴——!”
音音按下按钮。
屏幕显示:【99号出价,十个亿!】
“第三件拍品,从宋代将军墓里挖出来的极品镇宅血玉!起拍价一亿!”
“滴——!”
音音再次按下按钮,还嫌弃地在小风衣上擦了擦手。
【99号出价,二十个亿!】
疯了。
整个拍卖行的人都疯了。
那些原本准备大出血的京城权贵们,看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动辄十个亿二十个亿的恐怖数字。
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连举牌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们虽然有钱,但特么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这个99号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豪?!
把这种地下黑市当成两元店在扫货吗?!
而且,最气人的是!
每一次拍下天价物品后。
他们都能清晰地听到,从最后一排的阴暗角落里。
传来一声清脆、软糯、甚至带着浓浓嫌弃的童音:
“大舅舅,这块破石头比刚才那个还要臭耶,等会儿拿回去垫桌角吧。”
“二舅舅,那个黑乎乎的药丸好像羊屎蛋哦,买回去喂小黑(刚才在工地被电晕的野狗)吃好不好?”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们拼了老命、倾家荡产想要买回去续命的宝贝。
在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富婆眼里,竟然只配拿去垫桌角和喂野狗?!
一种荒诞的黑色幽默,混合着被金钱绝对碾压的憋屈感。
让在场的所有面具富豪们,气得快要吐血。
就连站在台上的拍卖师,拿木槌的手都开始麻木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众人,知道今天普通的拍品是没人敢跟这个99号争了。
“各位贵宾!”
拍卖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语气里透着一股神秘和狂热的煽动性:
“今晚的常规拍品已经全部结束。”
“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大戏!”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大厅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一束最强烈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四名全副武装、端着重型机枪的长生会核心守卫。
他将手放在符文布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沙哑劈叉:
“各位,这件拍品,是我们长生会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折损了多位长老,才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
“它没有任何起拍价,也没有封顶价!”
“因为,它是一块……”
拍卖师猛地掀开那层厚重的符文布。
“曾经沾染过上古神兽白泽的鲜血、蕴含着无尽神威的……”
“石头!”
“轰——”
原本慵懒地坐在沈砚腿上、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音音。
在听到“白泽的鲜血”这五个字,并在那块石头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小丫头那两只把玩着电子号牌的肉乎乎小手。
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天真无邪、充满了看戏心态的大眼睛。
在看清玻璃罩里那块散发着熟悉、又恐怖的黑色煞气的石头时。
瞬间。
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变得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