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轰!”
铁锅里爆起的火苗直窜半米高,把林啸那张俊美冷酷的脸映得通红。
“该死的鸡蛋!给老子降伏!”
这位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商界暴君,此刻正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
他挥舞着锅铲,犹如指挥千军万马,对着那口烧得漆黑的铁锅发出暴戾的怒吼:“敢糊?信不信老子把你连着养鸡场一起铲平!”
“噗嗤。”
靠在铁门框上的沈砚,看着林啸那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没忍住,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无情嘲笑。
他扔掉手里的铁锹,双手环胸,迈开长腿晃悠过去。
“林董,你这锅里炒的是菜,还是炸药啊?”
沈砚探头看了一眼锅底那两块硬邦邦、黑乎乎、宛如沥青块一样的东西。
他挑起半边眉毛,毒舌火力全开。
“我妹牙口是好,但你让她大清早啃煤球,是不是太歹毒了一点?”
“要不你还是回京城签你的百亿合同吧,别在这祸害张总送我的土鸡蛋了,两块五一个呢。”
林啸握着锅铲的手,骨节瞬间捏得发白。
那把不锈钢锅铲的木柄,发出“咔咔”的悲鸣声,直接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冷眼斜睨着沈砚,后槽牙咬得死紧,却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锅里的焦糊味越来越重。
“李猛!”
林啸丢下锅铲,一把扯掉领口被汗水浸湿的两颗扣子,冲着不远处待命的特助怒吼。
“五秒钟,给我连线法国巴黎的那个米其林三星主厨皮埃尔!”
“告诉他,老子要视频指导!”
李猛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特制加密手机。
不到十秒。
视频接通了。
屏幕那头,远在法国、此刻还是凌晨三点半的皮埃尔主厨,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发,满脸惊恐地看着镜头。
他还以为是林氏财阀要对他的餐厅进行跨国收购。
结果画面一转,对准了一口浓烟滚滚的破铁锅,以及林啸那张阴沉得滴水的脸。
“林、林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皮埃尔结结巴巴地用撇脚的中文问道。
“三分钟!”
林啸站在土灶前,粉色的小熊围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像下达军事命令一样,声音冷酷:“教会我怎么煎出一个边缘酥脆、中间糖心、双面金黄的太阳蛋!”
“如果三分钟后我学不会,明天我就把你在香榭丽舍大道的餐厅买下来,改成公共厕所!”
皮埃尔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分钟,烂尾楼里上演了一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顶级厨艺教学。
“林先生,火太大了!关小一点!油温控制在六成热!”
“打蛋!沿着锅边轻轻滑下去,不要砸!”
“铲子不要翻得那么急,等边缘定型!哦上帝啊,您的动作太狂野了,鸡蛋会碎的!”
在皮埃尔声嘶力竭、冷汗狂流的指导下。
林啸像做千亿风投项目一样,神情肃穆,双手紧握锅铲,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油泡。
一滴热油溅出来,砸在他价值百万的手表表盘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终于。
五分钟后。
林啸端着一个掉漆的白瓷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板房。
“乖宝,吃饭了!”
夹子音再次重出江湖。
刚被沈砚套上小道袍、头发还乱蓬蓬的音音,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在床边。
她抽了抽小鼻子,顺着味道看过去。
盘子里,躺着两个边缘有些发黑、蛋黄勉强没有流出来的煎蛋。
虽然卖相惨烈,但好歹不是煤球了。
“哇!大舅好厉害呀!”
音音是个懂得提供情绪价值的小神兽。
她拿起小木叉,毫不犹豫地戳进那块发硬的蛋白里,用力叉了起来,塞进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板房里响起。
沈砚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音音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个小包子,包子褶都快挤出来了。
好硬!好咸!还带着一股奇怪的糊味!
但是。
她抬头看了看林啸那双充满期待、布满红血丝的孤狼眼,以及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黑灰。
小丫头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那口硬邦邦的鸡蛋吞进肚子里。
随后,小脸如同花朵般绽放。
她举起沾着油渍的左手,对着林啸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好吃!大舅棒棒哒!就是有点废牙齿哦。”
“好吃大舅天天给你做!”
林啸的一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在床边,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
这一刻,什么千亿订单、什么跨国并购,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林啸,竟然亲手给外甥女做了一顿早饭,还被夸了!
他得意洋洋地转过头,挑衅地瞥了沈砚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老子也是有当哥哥潜质的!
沈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角落里扯出一箱张总昨天送来的顶级纯牛奶,插上吸管递给音音。
“赶紧喝口奶顺顺,别被某些人的爱心早餐给噎死了。”
吃过早饭,烂尾楼里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上午九点,是沈砚雷打不动的开播时间。
胖子王凯搬来电脑桌,架好高清摄像头。
林啸脱下那件丢人的粉色围裙,重新穿上那件手工定制的白衬衫。
他拉了一张缺条腿的塑料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位置。
男人翘起二郎腿,掏出一张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百夫长黑卡,随手丢进特助李猛的怀里。
“给我注册个账号,充钱。”
林啸微微仰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今天直播间榜一的位置,要不是我的名字,你明天就可以买机票去非洲挖煤了。”
李猛双手捧着黑卡,欲哭无泪地点头:“是,林董。”
“滴——”
随着沈砚按下回车键,直播画面瞬间亮起。
由于昨天那场真枪实弹的“豪门认亲”大戏,今天沈砚刚一上线,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以恐怖的速度突破了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服务器都卡得顿了一下。
【来了来了!前排兜售瓜子汽水!】
【砚哥,首富大舅今天还在吗?你们房子保住了吗?】
【卧槽!你们看榜一!Id叫“音音的千亿提款机”,这特么是林啸本人吧?!】
【大佬降临新手村,这谁还敢跟榜一抢连麦啊!】
沈砚看着后台一秒钟砸进来的五十个超级火箭,无语地转头瞪了林啸一眼。
林啸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开播,别耽误我看外甥女大发神威。
“咳咳。”
沈砚清了清嗓子,把正在舔奶盖的音音拉到屏幕正中央。
“欢迎各位来到直播间。今天老规矩,一个火箭算一卦,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
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片绚烂的礼物特效!
不是一个,而是整整十个火箭!
一个Id名为【痴情好男人】的用户,不仅砸穿了礼物榜单,还以极快的手速,抢下了第一个连麦申请的坑位。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手速这么快?单身二十年吧!】
【这Id,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男同学啊。】
“行,这位【痴情好男人】网友,连线接通。”
沈砚点击了鼠标。
屏幕右侧一闪,画面一分为二。
出现在镜头里的,并不是什么西装革履的大老板,而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夹克,头发乱蓬蓬的,满脸都是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温婉的短发女人。
“小、小神仙……”
男人一开口,声音就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根本不顾直播间里几百万人的目光,直接对着镜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男人的肩膀剧烈抽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女人的遗照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求求你帮我算算……”
他颤抖着手,将那张遗照举到屏幕前,眼底满是痛不欲生的绝望。
“我那刚死的老婆,在底下……过得好不好?”
“她昨天晚上给我托梦,说她好冷,说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男人的哭声凄厉而深情,瞬间揪住了直播间所有人的心。
甚至连坐在死角处的林啸,看到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天呐,太惨了,看面相就是个老实人。】
【刚死的老婆?这是多深的感情,才能哭成这样啊。】
【音音快帮他看看吧,这男的眼睛都哭出血了。】
满屏的弹幕都在刷着同情与眼泪。
沈砚也动了恻隐之心,刚准备开口安慰两句。
然而。
坐在沈砚腿上的音音,却突然停下了舔奶盖的动作。
小丫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同情的表情。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以及他头顶正在疯狂滚动的、漆黑如墨的因果弹幕。
音音的小短眉毛,一点点地倒竖了起来。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隔着屏幕,直直地指向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叔叔,你哭得好假哦。”
音音清脆软糯的声音,在悲惨的哭声中显得格格不入,却犹如一道惊雷。
“你老婆当然冷呀。”
小丫头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天真又残忍地戳破了真相:
“因为她不是自己病死的。”
“而是被你活着塞进了一个大红色的行李箱里,然后扔进了冰冷的江水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