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云死死抱着沈砚的大腿,那张价值千金的俊脸毫无形象地贴着沈砚沾满灰尘的裤管。
沈砚眼角狂抽。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在各大卫视跨年晚会上压轴出场、被千万粉丝捧在神坛上的顶流偶像。
此刻,这货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眼泪和鼻涕全都糊在了他的裤子上。
“松开。”
沈砚嫌弃地用防暴棍戳了戳楚惊云的肩膀,“你特么再把鼻涕蹭我裤子上,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狗。”
“不松!打死我也不松!”
楚惊云不仅没松,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然而,就在楚惊云像只八爪鱼一样死皮赖脸地挤进生锈大铁门,双脚完全踏入院内黄沙的那一秒。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楚惊云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原本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包裹进了一团温暖的阳光里。
左边肩膀上那股如影随形、湿滑阴冷的压迫感,以及那种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在踏入院子的瞬间,犹如积雪遇到烈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楚惊云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僵硬了半个月的脖子。
没有阻碍。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只有烂尾楼特有的尘土味,再也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没……没了?”
楚惊云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桃花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泪光。
他感动得嘴唇直哆嗦,看着沈砚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砚哥!不,活爹!”
楚惊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根本不管自己光着的、还在流血的脚板。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砚屁股后面,像个忠诚的狗腿子:“这里简直是天堂!我以后就在这儿扎根了,谁赶我我跟谁急!”
沈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门重新锁好,领着这个神经病走进了集装箱板房。
板房里。
刚被吵醒的音音,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一米二的硬板床上坐起来。
小丫头头上顶着一撮呆毛,迷迷糊糊地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楚惊云。
“哥哥,这个泥巴叔叔是谁呀?”音音打了个奶嗝,奶声奶气地问。
楚惊云一听这声音,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这可是真神仙啊!
“小神仙!不,姑奶奶!”楚惊云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音音,“我是楚惊云啊!就是刚才直播里那个背上……背上趴着东西的人!”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吞了口唾沫,极力讨好:
“姑奶奶,只要你能保我平安,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音音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小丫头的小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咕噜噜”的抗议声。
刚才睡得太早,那顿昂贵的米其林大餐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她歪着脑袋,看向楚惊云,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干嘛?”
“愿意!一万个愿意!”楚惊云头点得像捣蒜。
五分钟后。
烂尾楼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缺了腿的小方桌。
桌子上,摆着满满一大盆红通通、冒着热气的麻辣小龙虾。
这是大舅林啸为了彰显实力,刚才用对讲机命令保镖连夜去海城最高档的海鲜酒楼,把人家的后厨连锅端打包送来的。
而此刻。
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剧组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助理拧的顶流巨星楚惊云。
正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真丝睡衣,戴着一双廉价的一次性塑料手套。
他老老实实地屈尊降贵,坐在一个高度不到三十厘米的塑料小马扎上。
“咔嚓。”
楚惊云熟练地捏碎小龙虾的虾壳,小心翼翼地剥出晶莹剔透的虾肉。
然后,像供奉神明一样,恭恭敬敬地把剥好的虾肉放进音音面前的小白瓷碗里。
“姑奶奶,您尝尝,这只黄多。”楚惊云笑得一脸谄媚,桃花眼都快挤成一条缝了。
音音坐在专属的小沙发上,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
她用小木叉戳起那块虾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嗯!泥巴叔叔剥的虾虾好吃!”
楚惊云听到夸奖,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他剥得更起劲了,两只手在麻辣红油里化作残影,只求这位小神仙能多看他一眼。
站在旁边的林啸,却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这位千亿暴君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盯着楚惊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抢自己饭碗的竞争对手。
“剥个虾都不会,没吃饭吗?”
林啸一脚踢在楚惊云的小马扎上,语气里满是挑剔和嫌弃:“虾线没挑干净!虾黄也没留完整!你就是这么伺候我外甥女的?!”
楚惊云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虾掉在地上。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位经常在财经频道封面上出现的商界暴君。
但为了活命,他现在连首富的面子都不给了。
“林董,我剥虾剥了二十年,手艺绝对是一流的!”
楚惊云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您看这虾肉,多完整!我绝对是用尽了毕生的功力在为姑奶奶服务!”
沈砚靠在墙上,看着这两个在各自领域都是天花板级别的男人,为了讨好一个四岁半的小团子而在那争风吃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足足剥了三大盆。
直到音音打了一个带着十三香味道的饱嗝,楚惊云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好啦,吃饱饱啦。”
音音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巴,从小道袍的兜里摸索了半天。
最后,她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边缘还沾着一点酱油渍的餐巾纸。
餐巾纸上,用红色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像蚯蚓一样的符文。
“泥巴叔叔,低下头。”
楚惊云一愣,但还是乖乖地把那张俊脸凑了过去。
“啪!”
音音一巴掌,将那张沾着酱油的餐巾纸,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楚惊云的脑门上。
“好啦,剥虾费付清啦。”
小丫头拍了拍手,奶声奶气地解释道:
“趴在你背上的那个阿姨,是因为爱你爱到发疯,最后自杀的私生饭哦。”
“她的执念太重啦,所以死后化成了桃花煞,想要一直跟着你。”
“不过你放心,她现在被我的‘定身符’定住啦,乖乖在门外面罚站呢,过几天鬼差叔叔就会来把她带走啦。”
听到这句话,楚惊云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谢谢姑奶奶!谢谢小神仙!”
楚惊云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他伸手摸了摸脑门上那张散发着酱油味的餐巾纸,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护身符。
他刚想站起身,给音音磕个响头。
然而。
音音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冰水,直接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呀……”
小丫头歪着脑袋,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桃花煞虽然破了,但是那些阴气已经在你身体里待了半个月啦。”
“所以,破煞之后,你会有一点点……小小的副作用哦。”
楚惊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副……副作用?”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姑、姑奶奶,是……是什么样的副作用?会死吗?”
音音摇了摇头,嘴角咧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不会死哦。”
“只是……”
音音的话还没说完。
寂静的烂尾楼里。
突然。
“噗——!!!”
一声惊天动地、悠长而响亮,宛如拖拉机启动般的闷响,从楚惊云的臀部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