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擦得一塵不染、連一絲折痕都沒有的純手工高定皮鞋,穩穩地踏在了滿是黃沙的土地上。
鞋底碾過一顆生�蛌瑭陬楣v,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聲音在喧鬧的爛尾樓院子里,原本不值一提。
但當來人推開那扇虛掩的生�蚺j鐵門,邁過門檻的那一刻,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爭論“楚驚雲到底胖了多少斤”的爛尾樓,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沈硯停下手中擺弄鼠標的動作,眯著眼楮看過去。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銀灰色高定西裝,身形修長挺拔,猶如一柄藏于鞘中的柳葉刀,透著一股不顯山不露水的鋒芒。
男人留著一絲不苟的背頭,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那雙狹長上挑的丹鳳眼里,沒有林嘯那種毀天滅地的暴戾,也沒有沈硯那種桀驁不馴的野性。
只有絕對的理智、冰冷,以及一種將萬物剖析得干干淨淨的審視。
這是一種能把人看穿到底褲都不剩的斯文敗類氣質。
“林楓。”
正在洗碗的林嘯,手里還拿著一塊油乎乎的抹布。
他看著走進院子的男人,眼皮猛地一跳,聲音里帶著明顯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你不在京城打你那個百億國際官司,跑海城來干什麼?”
來人,正是京城律政界的不敗神話、林氏財閥的法律大腦、也是音音的親二舅——林楓。
在京城商圈,流傳著一句話︰寧惹閻王,莫惹林楓。
只要是被這個男人盯上的案子,無論對手多強大、多狡猾,他都能在法庭上用最嚴密的邏輯、最冷酷的法律條文,把對方辯得傾家蕩產、甚至把底褲都賠穿。
林楓是個極端的理智派和科學主義者。
他只相信證據、邏輯和科學鑒定,對于一切神佛鬼怪之說,嗤之以鼻。
“我如果不來。”
林楓停下腳步,嫌棄地看了一眼林嘯身上那件還沾著青椒肉絲油點子的粉色小熊圍裙。
又看了一眼旁邊正端著空面盆、滿嘴流油、毫無形象可言的頂流巨星楚驚雲。
他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像是在看一出荒誕的黑色幽默戲劇。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林氏財閥的現任掌舵人,在海城的一個破爛尾樓里,徹底淪為一個沉迷封建迷信的笑話嗎?”
林楓的聲音低沉、磁性,卻字字帶刺,如同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林嘯的顏面。
“放屁!”
林嘯一把摔了抹布,暴脾氣瞬間點燃︰“老子這是在陪我親外甥女!什麼封建迷信,乖寶那是真神仙!昨天她一句話就破了殺人案,你特麼知道個屁!”
“巧合、微表情心理學、以及利用黑客技術提前搜集信息進行的話術詐騙。”
林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直接從高定西裝的內側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裝訂精美的文件夾。
“這是我用三個小時的時間,讓律所的人對沈音音這幾天在直播間所謂‘算命’戰績的分析報告。”
林楓修長的手指在文件夾上點了點。
“那個尋親大媽,破綻在于她微表情里的心虛,以及早就被警方盯上的暗網交易記錄。”
“那個假千金沈嬌嬌,作弊和虐貓的證據只要花錢就能買到。”
“至于那個殺妻騙保的男人……”
林楓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冷冷地掃向坐在一旁、正抱著一個毛絨玩具看戲的音音。
“我承認,你們幕後那個負責搜集情報的黑客團隊很強大,甚至可能黑進了警方的天網系統。”
他將文件夾“啪”地一聲扔在殘破的方桌上。
“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利用大眾獵奇心理和封建迷信進行引流的騙局。”
林楓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音音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粉雕玉琢、長得和死去的妹妹林秋水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團子。
眼神里沒有半點因為血緣關系而產生的溫情,只有審視犯罪嫌疑人般的冷酷。
“小丫頭,戲法變得不錯。”
林楓微微彎腰,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刻薄而無情︰“那些沒腦子的網民和四肢發達的大哥會被你騙得團團轉。”
“但在法律和科學面前,一切騙局,都無所遁形。”
這番狂妄到極點的話,直接在直播間里引爆了核彈!
【臥槽!這帥哥誰啊?!好狂的口氣!】
【這長相,這氣質,簡直是斯文敗類天花板啊!啊啊啊我想給他生猴子!】
【生你妹啊!這男的是來砸場子的!他竟然敢說音音小神仙是騙子!】
【他說那是林嘯大哥?那他不就是音音的二舅嗎?】
【二舅又怎樣!敢質疑我們全網第一打假辦的實力,兄弟們,噴他!】
彈幕瘋狂刷屏。
沈硯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一把將手里的鼠標砸在桌子上,抓起旁邊的防暴棍就準備站起來跟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舅干一架。
護妹狂魔林嘯更是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砂鍋大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林楓,你特麼是不是皮癢了想挨揍!”林嘯咆哮道。
爛尾樓里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眼看著一場舅舅打架的家庭倫理大戲就要上演。
“咯咯咯——”
一陣清脆、如銀鈴般悅耳的笑聲,突然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死寂。
沈硯和林嘯同時一愣,低頭看去。
被林楓用最刻薄言語攻擊的音音,不僅沒有哭鬧,也沒有生氣。
小丫頭反而扔掉了手里的毛絨玩具。
她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捂著嘴巴,大眼楮滴溜溜地盯著林楓那張冷若冰霜的精英臉,笑得前仰後合。
林楓皺了皺眉。
這個小孩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作為頂級律師對犯罪心理學的預判。
“你笑什麼?”林楓冷冷地問。
音音停下笑聲,深吸了一口氣。
她從專屬小沙發上站起來,踮起腳尖。
在那雙能夠看透萬物因果的白澤之眼中。
這位高高在上的林大律師,他頭頂那團象征著“執念”和“偽裝”的白色因果線,正像一個巨大的、滑稽的蓋子一樣,扣在他的腦袋上。
“二舅。”
音音眨巴著清澈的大眼楮,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指著林楓那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噴了昂貴發膠的背頭。
小丫頭歪著腦袋,用最軟萌、最奶聲奶氣的語調,拋出了一個足以摧毀林楓前半生所有驕傲的致命一擊。
“你的科學……”
“就是教你,用雙面膠……”
“把假發,緊緊地粘在頭皮上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爛尾樓里,只有風吹過廢墟時發出的“嗚嗚”聲。
林楓推眼鏡的手,猛地、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