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涂着廉价粉底、刻意画出两道憔悴泪沟的脸，在直播间屏幕右侧放大。
“砚儿……”
莉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一只被人丢弃在雨夜里的小奶猫。
她不仅没有面对沈天霖落魄时的慌乱，反而有一种胸有成竹、破釜沉舟的决绝。
很显然，以她那种只会花钱买包的智商，根本不可能懂什么暗网信号劫持。这背后，绝对是长生会那些隐藏在阴暗处的残党，在教她怎么利用互联网舆论来反杀沈砚和林家。
烂尾楼里。
沈砚的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从电竞椅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这个千人骑的贱货！谁他妈允许你叫我名字的！”
沈砚指着屏幕，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孤狼：“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查到你的Ip，过去把你的嘴缝上！”
大舅林啸和三舅林焰也红了眼，拔出武器就准备摇人。
然而。
屏幕那头的莉莉，并没有因为沈砚的暴怒而退缩。
她反而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砚儿，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抢走了你爸爸。”
莉莉抽噎着，从镜头底下，颤巍巍地拿出一个发黄的旧铁盒。
“可是，有些真相，我今天如果再不说出来，我和娇娇，就要被你们林家逼得活不下去了！”
她打开铁盒，倒出了一堆泛黄的照片和几本字迹模糊的日记本。
镜头拉近。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沈天霖和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莉莉）在公园里的合影，两人笑得甜蜜。照片右下角的日期，甚至比林秋水嫁给沈天霖的时间还要早一年！
“直播间的网友们，你们看看啊！”
莉莉举起那些照片，哭得撕心裂肺：
“我和天霖，我们在大学时代就是彼此的初恋！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如果不是因为林秋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辛酸和对权贵的控诉：
“如果不是因为林秋水仗着京城林家的势力，看上了天霖，用沈家公司的存亡来威胁他……”
“天霖怎么会忍痛跟我分手？怎么会去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这番颠倒黑白、将受害者塑造成施暴者的无耻言论，直接在直播间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全网几千万正在吃瓜的网友，瞬间懵了。
【什么情况？！沈天霖和这女的才是初恋？！】
【照片上的日期确实比沈砚妈妈结婚早啊……难道真的是豪门千金棒打鸳鸯？】
【如果是这样，那沈天霖后来找回这女的，生下沈娇娇，好像也……情有可原？】
【太乱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看着弹幕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偏转，莉莉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知道，在互联网上，“弱者”和“真爱”这两个词，永远是操控情绪的最强武器。
她继续加码，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声泪俱下地念道：
“‘199x年5月，秋水今天又拿林家的合同逼天霖跟我分手。天霖跪在雨里求我原谅，他说他只爱我一个人，娇娇是我们爱情唯一的结晶……’”
莉莉捂着胸口，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们都骂我是小三，骂娇娇是假千金。”
“可是，在爱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啊！”
“我们母女隐忍了二十年，把沈太太的位置让给林秋水，这还不够吗？现在沈砚仗着有三个亿，有林家撑腰，不仅把天霖逼疯了，还要赶尽杀绝，不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求求网友们评评理啊！难道豪门就可以这样草菅人命吗？！”
“砰！”
烂尾楼里，林啸一拳砸在金属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满嘴喷粪的婊子！老子去撕烂她的嘴！”林啸气得浑身发抖，他妹妹当年何等骄傲，竟然被这种下三滥的女人如此污蔑！
沈砚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充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流量至上、真假难辨的赛博时代，伪造的证据和眼泪，往往比真相更容易煽动人心。
那些不明真相的“理智粉”和“圣母心”网友，已经被莉莉的眼泪彻底洗脑。
【说实话，如果真的是林家仗势欺人，那这女的也挺可怜的。】
【真爱无罪啊！难怪沈天霖对沈砚那么冷淡，原来是恨屋及乌。】
【沈砚这就有点过分了吧，人家孤儿寡母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支持莉莉维权！不能让资本控制舆论！】
看着满屏倒戈的弹幕。
莉莉在镜头后，嘴角甚至已经忍不住想要上扬。
赢了。
只要靠着这波舆论翻盘，她不仅能保住那两亿的密码箱，甚至还能借着网友的捐款，安安稳稳地逃去国外！
就在这千钧一发、沈家名誉即将遭到二次毁灭性打击的时刻。
“啪嗒。”
一直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喝着旺仔牛奶的音音。
放下了手里的红色易拉罐。
小丫头并没有像大人们那样愤怒得失去理智。
她迈着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慢吞吞地走到沈砚身边。
伸出沾着一点牛奶渍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沈砚那因为极度愤怒而紧绷的大腿。
“哥哥，不气呀。”
音音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那双清澈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看透世间一切虚妄、属于上古神明俯瞰蝼蚁的绝对平静。
“谎话编得再好听，也是会发臭的哦。”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几千万网友的耳朵里。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
莉莉看着屏幕里的四岁半奶团子，心里莫名地一慌，但还是强撑着哭腔：“音音，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要被你哥哥骗了……”
“阿姨。”
音音直接打断了她的施法。
小丫头从洗得发白的小道袍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类似于放大镜的东西，但镜框上却镶嵌着复杂的蓝色量子指示灯，这是四舅林墨昨天刚在实验室里用废料给她做出来的“玩具”。
音音举起这个林墨口中的“多维情绪粒子扫描仪”，也就是她口中的“真爱探测仪”。
将那面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镜片，直直地怼在了摄像头前。
“既然你说，你和那个坏老头是真爱。”
音音歪着小脑袋，粉嫩的小嘴巴咧出一个天真无邪、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那我们就用四舅舅发明的高科技玩具……”
“来测一测，你这颗黑漆漆的心，到底装了多少真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