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那双倒三角眼里,翻涌着浓稠的、快要溢出来的嗜血狂热。
他握着黑色短剑的手指骨节泛起死白,分叉的猩红舌头缓缓舔过干裂的下唇。
只要再往前递送分毫。
那淬着长生会秘制百毒的锯齿状刀刃,就会轻而易举地切开这只四岁半小神兽脆弱的咽喉大动脉。
滚烫的鲜血会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溅在天花板上,溅在他这张苍白病态的脸上。
而他,将带着这颗价值连城的小脑袋,回到十万大山的地下溶洞,接受会长阎罗的最高奖赏,成为整个玄学界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神!
连林氏财阀的千亿防御系统,连那四个被外界吹上天的顶级大佬,都保不住这个奶团子的命!
血屠的胸腔里,爆发出无声的狂笑。
他的手臂肌肉猛地收紧。
绝杀的一击,悍然送出!
然而。
就在那泛着幽绿色毒芒的刀尖,即将刺破音音脖颈上那层细嫩绒毛的千钧一发之际。
“吧唧,吧唧……”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板房里。
躺在小木床上的音音,突然闭着眼睛,粉嫩的小嘴巴吧唧了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不合胃口的糖果。
紧接着。
小丫头那肉乎乎的身体,像一条圆滚滚的小毛毛虫,毫无预兆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嗖——”
这一个随意的翻身,不仅让音音的脖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那把淬毒的短剑顺着她的睡衣领口擦过,“刺啦”一声,直接扎进了她枕着的那个印着小猪佩奇的枕头里!
棉絮飞溅。
血屠的动作猛地僵住,倒悬在半空中的身体硬生生地停顿了一下。
失手了?!
他出道十年,杀人从来不需要出第二刀!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屁孩的翻身给躲过去了?!
还没等他拔出短剑进行第二次补刀。
熟睡中的音音,两道浅浅的短眉毛,在梦中有些不耐烦地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伸出那只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
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两下,像是在赶走什么讨人厌的飞虫。
小丫头的嘴唇微微嘟起,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走开呀……”
“讨厌的大蚊子……”
声音软糯,还带着一丝丝因为被打扰了清梦而产生的、属于上古神兽的本能愠怒。
半空中。
血屠听到这句梦话,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先是一愣。
大蚊子?
他堂堂长生会第一杀手,能让黑白两道夜不能寐的修罗,在这小丫头眼里,竟然只是一只大蚊子?!
一股被羞辱的屈辱感瞬间冲上脑门。
他猛地拔出扎在枕头里的短剑,眼中杀机毕露,准备直接将这只小神兽连同床板一起切成两半!
可是。
就在血屠举起短剑的刹那。
“嗡——!”
音音身上穿着的那件粉色毛茸茸的小熊睡衣。
准确地说,是睡衣肚子前面那个缝着的小熊口袋里!
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实质般、刺目耀眼的纯金光芒!
那金光透过粉色的布料,像是一轮在密闭空间里轰然升起的小太阳,瞬间将整个昏暗的集装箱板房照得亮如白昼!
血屠倒三角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口袋。
那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高阶法器。
而是一张昨天下午,音音蹲在院子里,用沈砚那支没墨的圆珠笔,在一张擦过嘴的劣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画的一张“驱蚊符”!
当时沈砚还嘲笑她画的像一坨方便面。
但此刻。
就是这张画着方便面符文的草稿纸。
在感应到主人梦境中那句“讨厌的大蚊子”,以及外界那股属于邪修的浓烈杀气时。
自动激活了!
上古瑞兽白泽的言灵护体神雷,根本不需要讲究什么道家繁琐的结印和咒语。
言出,即法随!
“这……这是什么力量?!”
血屠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带着煌煌天威的恐怖威压,直接穿透了他的头盖骨,将他的灵魂死死地钉在了天花板的通风口处。
他握着短剑的手臂,就像是灌了上千斤的水银,再也无法往下压进分毫。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来自天地法则的绝对压制。
逃!
必须马上逃!
血屠脑子里那根紧绷的杀手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他双腿猛地发力,想要顺着通风管道原路退回去。
然而。
晚了。
根本不需要音音伸出小手去画什么圈圈。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将人耳膜直接撕裂的闷雷巨响。
在没有任何云层、甚至连屋顶都没有被破坏的、完全密闭的集装箱板房内。
凭空炸响!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味道,混合着空气被高温电离的焦糊味。
一道足足有成年人手腕那么粗的、闪烁着狂暴紫金色电弧的微型神雷!
像是一条发怒的电龙,从音音口袋里那张草稿纸上破空而出!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之字形轨迹。
带着摧枯拉朽、粉碎一切邪祟的天道怒火。
精准无误地、结结实实地。
劈在了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血屠的……
天灵盖上!
“呃啊——!!!”
这声惨叫,甚至都没来得及从血屠的喉咙里完全冲出来,就被狂暴的雷声彻底吞没。
十万伏特?
不。
这是来自远古神明的裁决之雷!
紫金色的电流在血屠干瘦的身体上疯狂游走。
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号称能抵御子弹和高温的特制黑色夜行紧身衣,在接触到神雷的瞬间,直接寸寸崩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色蝴蝶。
他头上戴着的那顶鸭舌帽,连同黑色的面罩,瞬间汽化得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滋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电击声在板房里回荡。
血屠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挂在电网上的烤蛤蟆,在半空中剧烈地、疯狂地抽搐着。
那柄淬满剧毒的黑色短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紧接着。
最滑稽、也最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血屠那头原本为了方便潜伏而剃成贴头皮短寸的头发。
在这股狂暴的静电和雷击作用下。
竟然“砰”地一声!
根根倒竖,四下炸开!
直接在他的脑袋上,炸成了一个体积硕大、焦黑如炭、像是个巨大马蜂窝一样的……
黑人爆炸头!
“噗——”
血屠的嘴里喷出一口夹杂着火星子的黑烟。
他倒挂在通风管道口的双脚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吧唧!”
像是一坨从天而降的黑色烂泥。
长生会第一杀手、让无数玄学界大佬闻风丧胆的暗杀之神血屠。
就这么直挺挺地,以一种脸着地的标准平沙落雁式,重重地砸在了小木床旁边的木地板上。
砸起一地灰尘。
而小木床上。
放出这道毁天灭地神雷的罪魁祸首——音音。
小丫头只是翻了个身,拉过印着草莓图案的小被子,盖住自己的小肚皮。
嘴里满足地嘟囔了一声:“唔……蚊子烤焦啦……”
然后,继续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
……
“敌袭!”
雷声炸响的瞬间,板房里睡在各处的四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弹了起来。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肌肉记忆,让他们在睁开眼睛的零点一秒内,就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林啸一个翻滚,手里的战术匕首直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芒。
林焰半蹲在地,双手稳稳地端着那把纯金沙漠之鹰,枪口已经对准了屋子正中央。
沈砚抄起防暴棍,像头护崽的孤狼一样,第一时间挡在了音音的小床前面。
而角落里的四舅林墨,则猛地按下手腕上的警报器,嘴里大喊:“量子护盾没有被破坏!是从通风口进来的物理入侵!”
“啪。”
沈砚反手按下了墙上的大灯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驱散了板房里的黑暗。
四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随时准备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大男人。
保持着各自最具攻击性的防御姿态。
死死地盯向了刚才雷声传来的位置。
然后。
四个人的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手持凶器的恐怖杀手。
也没有什么张牙舞爪的厉鬼邪修。
映入他们眼帘的。
只有一坨……
外焦里嫩、浑身赤裸得只剩下几块碎布条、正躺在地板上时不时抽搐两下的“黑色物体”。
最引人注目的。
是那坨物体脑袋上,顶着的那个硕大无比、还在往外冒着丝丝黑烟的……
爆炸头。
“这……”
林焰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了看地上那把淬毒的短剑,又看了看地上的爆炸头。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非洲难民跑咱们烂尾楼来乞讨了?”
沈砚握着防暴棍,用脚尖小心翼翼地踢了踢那具还在吐白沫的焦尸。
“不仅是非洲难民,好像还顺带做了一个烫染套餐。”
大舅林啸默默地收起了战术匕首,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二舅林枫推了推鼻梁上重新换好的金丝眼镜,看着地上那坨惨不忍睹的杀手。
再转头看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甚至还打着小呼噜的音音。
四个大男人,加上一个刚刚爬起来的沈砚。
大眼瞪小眼。
围着地上这个外焦里嫩的“爆炸头”。
集体,陷入了深深的沉思。